一路家人(13)
小陈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又说:“那我给大家吹个笛子。”
说着,他还真拿出一根笛子吹了起来。笛声清亮,似布谷鸟的叫声,忽而婉转、忽而轻快,仿佛能看到一对鸟儿在上上下下的翻飞。
一曲吹罢,席间的人都拼命鼓掌,心兰对小陈有些刮目相看了,她瞅了眼秀琴,看见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微笑着。
从那以后,大家都知道了平时不吭不哈的小陈,原来还有乐器的绝活。以后谁家有个婚丧嫁娶,都爱找他去吹上一段,在单位的文艺汇演上,小陈还登台表演了几次。
紧接着,时坚的另一个徒弟亚玲,也跟铁路青年张文良结了婚,两边单位的领导都来当了证婚人,时坚作为师傅,还作为代表发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席间大伙儿起哄,问时坚和心兰什么时候结,心兰说:“还没定呢。”
时坚却抢着说:“快了,快了。”
又过了半年,心兰和时坚结婚,领结婚证的时候,心兰23岁,时坚25岁,都过了晚婚年龄,单位给他们发了晚婚证明。
心兰说不想摆酒,时坚能理解,他们俩都是父母不全的人,团圆的日子反倒让人伤感,于是他提出,旅行结婚。
旅行结婚在当年可是件时髦的事儿,亚玲听说后羡慕地不得了。两人把旅行地定在了苏州、杭州、上海,领完结婚证就去单位开了火车票。
临行前,南英拿出一个小布包交给心兰:“心兰,这是妈帮你存的钱,一个月7块,现在也有一百多块了,妈本来想给你当嫁妆,你要旅行结婚,就带着路上花吧。”
心兰推辞:“妈,这是我给家里的钱,你留着给家里用。”
但南英很坚持:“你听妈的,拿上,穷家富路,出远门不比在家里。”
南英还特意给心兰的内裤上缝了个兜,嘱咐心兰一定要把钱贴身放着。
那时候的火车都是绿皮车,开得慢,从新疆到上海,全程79小时08分,差不多三天三夜,火车上的时间占了旅行的一半。火车经过狭长的河西走廊,两边都是昏黄无垠的隔壁,等过了西安,南北方立刻划出了分界线,铁轨两侧绿意多起来,火车临时停靠时,也有当地村民围上来叫卖茶叶蛋、馒头之类的食物,如果有人要买,他们就用一根竹竿挑着,把食物递进火车车窗。
每到一个大站,时坚都要下车去站台买吃的,兰州酿皮、宝鸡擀面皮、西安肉夹馍、徐州蜜三刀、蚌埠小龙虾、镇江汤包……一个个吃过来。
心兰隐约觉得钱应该省着点儿花,但看时坚高兴,不好扫他的兴,但既然已经结了婚,确实应该谈一谈钱了。
火车过了常州,两人面对面坐在车窗两侧的小凳上看风景,他们出发时,新疆还是一片冬天景致,但南方却已是春暖花开、绿意盎然了,心兰犹豫了犹豫,还是决定跟时坚谈谈。
“师傅……那个……时坚,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嗯,你说。”
“我家只有我挣钱,家里孩子又多,以后我的工资,都得给家里。”
其实就算心兰不说,时坚也知道,在心兰心里,她的大家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俩的小家,要排在大家后面。
时坚点了点头说:“行啊,你家需要你照顾,咱们家的花销我来承担。我爷爷有退休金,也用不上我的钱,你不用有顾虑。”
心兰听他这么说,心里一热。
说话之间火车到了苏州,江南的春色扑面而来,两人下火车,蜜月旅行开始了。
这次旅行中的点滴,在他们以后的人生中会被反反复复的提及,到后来,他们的孩子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那时候,还没有买房这么一说,红柳河站分了一间宿舍给他们当婚房,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就成了他们的第一个家。休息的时候,时坚就跟着心兰回哈密。
虽说结婚了,但时坚自小没妈,见了南英也不好意思开口叫妈,总是糊弄过去,南英倒也不在意。弟弟妹妹们还是叫他时哥,也没有改口叫姐夫。
看南英喜欢种花,时坚问别人要了一棵君子兰,这花在新疆不容易种,南英小心翼翼地种在了花盆里。
两三个月后,心兰怀孕了。她身材瘦,一时还看不出来,就没告诉时坚,也没告诉她妈,休息回家时,照样帮着家里挑水、做饭、洗衣服。
这天心兰正挑着两桶水回家,走到门口脚底一滑,摔了一跤。心兰觉得身下异样,赶快把她妈喊出来。南英扶心兰起来,看她的表情似乎很痛苦,追问之下,才知道心兰怀孕了。
“傻丫头,你怎么不早跟妈说?”
南英又急又气,赶紧把成竹心梅叫出来,给了心梅5分钱,让她去小卖部给红柳河站打个电话叫时坚回来,自己和成竹架着心兰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