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家人(8)
秀琴家的吵闹又持续了几个月,秀琴开始还坚持,慢慢自己也开始怀疑了:是啊,人家到底看上我啥了呢?长得也谈不上漂亮,腿脚还不利落。
一旦自我怀疑,恋爱就怎么谈都不顺了。没多久,秀琴跟叉车司机分了手,后来听说司机跟着长途货车去跑货运,离开了哈密。
铁路的年轻人里,开始流行邓丽君的歌,最近心兰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总听到有人哼哼。段上为了丰富年轻人的生活,办起了舞会,大家都开始学交谊舞。
有一天心兰刚下班,亚玲非要拉她去参加舞会,心兰回宿舍换下工作服,换上一件鹅黄的高领毛衣,跟亚玲一起进了舞厅。
亚玲一进去就找到舞伴开始跳了,心兰自己坐在一边看着。这舞厅是间会议室改的,有点儿简陋,就屋顶中间挂了个彩球灯,一个录音机放音乐。坐了一会儿,一个刚调来的车站外勤向心兰走过来,这人是小薛子,心兰的初中同学,两人挺熟。
小薛子要教心兰跳交谊舞,心兰不好意思,连连推脱,小薛子锲而不舍,终于劝动了心兰。两人走到舞池中央,小薛子一只手握住心兰的腰,让心兰把右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握住心兰的左手。
心兰的心扑扑跳,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异性握住手,一股温热从她手心里传来,却让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她望了望四周,舞池里的舞伴们都是这个姿势,亚玲跳着舞经过她身边,冲她挑了一下眉毛。心兰跟着小薛子的指挥,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学了几分钟,心兰熟悉了舞步,觉得自在多了。在小薛子的带动下旋转、移动,舞步逐渐轻盈。灯光让她有点儿眼晕,像喝了一口白酒,虽然心兰并没有喝过酒。
正跳着,突然头顶的灯球灭了,白炽灯亮起,舞厅里的人一时晃眼,都发出低微的哎呀声。
一个身影飞快地从门口闪进来,心兰还没看清楚,就已经像阵风似的刮到身边。咚的一声,那人出拳,打在小薛子的面门上,小薛子吃痛,仰躺在地上。
全舞厅的人都发出吃惊的呼声,心兰这才看清楚,这人是他的师傅——时坚。
心兰惊讶极了,时坚看着她不说话,瞪了一眼小薛子,小薛子爬起来要跟他打架,时坚也一副想试试的样子,周围的人围上来,把他俩拉开了。
时坚和小薛子分别被人架走,心兰愣在原地。亚玲走到身边拽了拽她的胳膊,小声问她:“师傅这是,吃你的醋?”
心兰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没想到这一层,但这似乎又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天之后,整个红柳河都在传,时坚和心兰谈对象了。
心兰委屈,她想当面找时坚问问,但她又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躲着时坚,心里矛盾。她也尽量不去食堂吃饭,打了饭就回宿舍吃,省的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最后,还是时坚主动来找了心兰。
那天心兰一个人在扳道房值夜班,时坚推门进来,两人一打照面都有点儿尴尬。心兰还没开口,时坚抢先说:“你同意跟我谈恋爱吗?”
这话太突然了,心兰腾的一下红了脸。心兰问:“为什么跟你谈恋爱?”
时坚说:“因为我想谈恋爱,只想跟你谈。”
心兰看着时坚的眼睛,他的坚定恰恰让她闪躲。心兰羞涩、忐忑、慌乱地低下头。
窗台上的煤油灯明明灭灭,火光摇曳,两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像一部跳帧的黑白默片。
“你同意吗?”时坚又问了一遍。
心兰停了停才说:“我考虑考虑。”
时坚没说话,静默了几分钟,接着又问:“考虑好了吗?”
心兰无言以对,心里无数想法飘过,又好像毫无想法,僵持了几分钟,心兰终于说:“我同意。”
“好。”时坚说完,转身出了扳道房。
一场旧电影,成了心兰的独角戏。她翻来覆去地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己后知后觉?还是时坚太自作主张?现在全站人都以为他俩在谈恋爱,如果不谈,心兰面子上过不去,她怕别人说闲话,但如果真的跟时坚谈恋爱,心兰真的从来没想过。
那我以后还要叫他师傅吗?心兰乱七八糟地想着,步话机响了,心兰紧了紧衣领,提起煤油灯走出扳道房,深夜的冷风吹得她一嘚瑟。
黑暗中,又一辆火车开进了红柳河站。
第5章 上门
心兰和时坚正式谈起了恋爱,但除了下班多说几句话,打饭的时候一起吃,跟以前也没多大区别。倒是亚玲,说不能当电灯泡,主动给她俩腾出地方,经常不在宿舍呆着。
一时改不了口,心兰还是叫时坚师傅,有时候站里的同事打趣她,称时坚是“你家时师傅”,心兰每每红了脸。时坚是站上有名的臭脾气,没人敢跟他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