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宁卿，也正是抱有同样的心思，才来到这里。

她相信统领一个国度经久不衰的君主，一定是位目光深远智多近妖，可以稳重如山支撑起民众信仰的人。

没猜错。

眼下见到这位沉稳的君主，她知道自己来对了。

一切还有商谈的余地。

“鲛人久不出海，可知如今的天已经变了？”

宁卿抛出疑问，被对方稳稳接住。

“不知。”

谛观面色平静，对此不以为然。

“哪怕天地颠倒，生灵涂炭，与我一族又有何干？”

这块净土他有能力保下，外界是生是死，关他何事？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理由，便想取走我族至宝，那么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意欲送客，宁卿苦巴巴地趴在桌面，发出小猫的声音，软绵细弱：“可问题就在于，是你也做不到独善其身啊。”

谛观微微侧目。

“槐枝要毁灭的，是整个位面，你鲛族又能逃到哪里去？”

男人顿时一滞，平静的眼底隐约有海浪涌动，态度坚定：“不借。”

哎。

宁卿怅然一叹：“理解。”

怪不得这次任务难度五星+呢，这完全不是可以靠拳头就能解决的事，人家不借，你还能强抢不成？

真抢走了要是害了鲛人一族……

她倒不想为了所谓的大义而去牺牲另一个群体。

这般通情达理的态度倒是令对方微微讶异。

今天她是忧郁小猫猫，拿起筷子对桌上的美味狂炫。

“能不能让我吃饱再赶我走？”

“……”

“你菜都上了，我来都来了……”

谛观能感受出来，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对方就能难过的哭出来。

“好。”

刚应下，忽而沉眉，拂袖一挥，桌上的饭菜消失的干净。

他的指尖宛如拈花般，将一簇流光点在少女眉心，紧迫催促：“快走。”

饭扒一半的宁卿：“？”

啊？你们男人变脸这么快的？

“我施展术法瞒天过海，隐下你的踪迹，眼下祂朝我这走来，不过片刻即能识破。”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就多到爆炸了。

一是他不想让槐枝知道二人私下会面，或许，他并不信任祂。

二是他许是想要留一手，未来二人不是没有结盟的可能，所以才选择掩护宁卿走，而不是将她交给槐枝。

宁卿迅速将重要信息归纳，这不都是空子嘛，以后她就可以钻了！

“你刚刚朝我眉心点的是不是感应的术法？”

“嗯，若有变动我自会唤你，到时你的眉心便会发烫。”

“了解，我时刻待命！”

她有模有样抬头挺胸一立正，紧跟着隐在一团血雾中消失不见。

谛观伸手，指尖穿过最后一缕血雾，手指摩挲，垂眸观察若有所思。

他活得太久了，万年？十万年？

记不清了。

只是从古至今，他见证过大陆的数次变迁。

那么这一次，又会变成何种模样？

“吱呀——”

殿门推开半扇，少年清越的嗓音飘渺传来：“有空吗？来一起喝杯酒？”

谛观未作回应。

他立在宫殿深处，隐在幽寒的黑暗中，掀眸遥遥看向殿口的少年。

槐枝瘪嘴：“怎么说我们也算老朋友了，喝杯酒都不行？”

“若是朋友，你该是将海吟镜归还与我才是。”

墨色衣摆晃动，步履从容的男子从暗处走来，他的眉眼落在殿外明媚的光线下，就如清幽的昙花盛开在璀璨白日，那般不可思议。

漂亮的不可思议。

槐枝和他一块并肩朝外走，垂在身侧的手指散漫地勾着酒壶：“没办法，那东西当时就变成一次性的消耗品，被我用掉了。”

他气弱的补了句：“我要能还，你们还会从不周山附近搬到这里么……”

谛观冷睨：“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借给你。”

“那你不就吃一堑长一智了嘛，这次的镇灵珠绝对不能借给她！”

他嬉皮笑脸，放浪形骸：“没了海吟镜，不周山四海枯竭，你等被迫搬迁。”

“若没了镇灵珠，又会怎么样呢？”

潇洒一仰首，他提壶灌酒，剔亮的酒液滑过下颌线，滴落锁骨，没入衣襟内。

“也许你会死？也许整个国度会不复存在？又也许……”

槐枝闷声笑着：“哪一样你都承受不起，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借的，毕竟一旦借出，对方只要使用，它就会消失。”

“和我那时一样。”

海中也会下雨吗？

也许会吧。

谛观的眼睛仿佛正在无声哭泣。

第92章 你不知道他以前也是英雄。

槐枝面颊酡红，醉意微醺，整个人仰面躺在白玉台阶之上，手指一松，酒壶顺着阶梯“咕噜”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