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怜。

笼子外的少女居高临下看向他，垂落的眉眼不知是对虫子的鄙夷，还是对弱者的怜悯。

他没有能力思考，长久未摄入鲜血，身体就像失去水分的花，在慢慢枯萎。

陷入昏厥。

意识昏沉又起伏，朦胧间，他好像落在柔软的云朵，云浪在托举他，拂过他的脊骨，让他的身体腾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往日冷清的少年意志不清，哭着哼着，沙哑的嗓音卑微祈求：帮帮我……

他缠人的紧，急切的想要纾解，像是贪吃的孩子翻身将云朵压下，张开唇贪婪的啃咬又吸吮。

馥郁的，香甜的，引领他沉沦的。

自由意志在这一刻彻底离开它的主人，落到少女手中。

他睡了一个好觉。

深夜醒来时，烛台跳跃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的状态分外舒松，饥饿感被完全填充了。

迷惘间，一旁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他生硬地扭头看去，床边一把木椅上，坐着垂眼看话本的少女。

那姣好的侧颜在灯光中美到失真。

——醒了就下来，学着自己去寻找猎物填饱肚子。

——别抱着无用的自尊心，你现在是血族，不是人类。

啪。

她将书一合，态度近乎凉薄地推门离开。

少年跟随在她身上的眸光蓦然一凝。

吸血鬼的视力极其出色，他一眼便注意到少女颈部的齿痕。

就如凛冽的寒梅落在纯白的雪中，那么瞩目。

渡如死物的心仿佛在噗通跳动，他好似逐渐明白了什么。

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喉咙，身体的里里外外，散发的都是她的香气。

他是卑劣低等的存在，血族的王却愿意为他俯身。

尽管明面上少女的神色再怎么冷淡，此刻他清楚地知道，他被爱着。

作为宁卿的第一位初拥，她的确在用心养着他。

渡，宁渡，他被幸福的养料滋养的很好，所以要千百倍的用这份爱意去回馈她。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只要跟在她的身后就好了。

过去是，现在也是。

宁渡跟在她的身后走出玫瑰海，一如往常那般，平淡的幸福已经足够把人溺毙。

森林的出口处，有一位美如冠玉的男子端立等待。

洛锦瞥眼一瞧宁渡，默不作声敛眸，压下心中的吃味。

“现在要出发吗？”

“嗯。”

宁卿将手中的八角伞递给他，道：“借你撑。”

却被洛锦柔着笑推开了：“不必，用不到了。”

宁卿还有些疑惑，那你帮我打开去往瑰意大陆的通道，肯定得消耗很多力量，到时候那么虚，不得用我的伞养一下吗？

没想到他还不要。

洛锦执起她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宛如蝴蝶降落。

男人鸦青的睫羽遮住短促的叹息，祭出全身法力，破开这天地的束缚。

浓郁的光元素化作一道金光，犹如蛟龙出海，势不可挡的击碎凌霄。

宁卿扭头对着宁渡道：“我要去趟朝圣殿，拿取政权代理印章，你同我一块去。”

宁渡自是温顺应下：“好。”

“拿到印章后我就会和祂开战，到时候我要你在一旁看着。”

“……”

他的心好像真的在热烈无止境的为她狂跳。

五百年前的誓言犹在耳畔。

【未来我要你看着，我亲手杀死祂。】

来到此处将他复活，从玫瑰海接他回家，又毫不拖泥带水的去履行下一个誓约。

怎么办。

根本没有办法不喜欢她。

混乱的秩序令各种法则漏洞百出，原先固若金汤的结界也被洛锦使秘法打开了。

“快去吧。”

清丽的眉眼静若含珠，徐徐弯起弧度，对她展露曦光破开晨雾般漂亮的笑容。

宁卿看见他的身躯和当时的谛观一样，化作璀璨的光子逐渐消失。

少女杏眼睁大，明白了洛锦是倾尽所有为她打开了这条通道。

她将伞一扔，飞速扑上前抱紧男人：“笨蛋。”

最后一刻，他也散了冷清感，扬唇竟和她开起玩笑：“我生来愚笨，与你无关。”

不是因为你我才变成如今的模样，所以不必对我抱有歉意。

是我生来便不聪明罢了。

他像是萤火散开了，飘远了，熄灭了。

在他体内的血煞之力也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重新回到宁卿的体内。

真奇怪。

对谁，她都感觉对方是和自己融为了一体。

谛观是。

洛锦也是。

身后的少年格外安静，并没有打断两人的分别，只是仰首看向逐渐缩小的光柱，提醒道：“姐姐，我们该走了。”

“嗯。”

两人一道踏入，身影淹没在刺眼的光晕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