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俗女终成记(10)
那海浪的声音又或许是鱼在鱼缸里游动的声音,像是茫茫的宇宙撕开了一个小口,床上熟睡的青蓝在黑暗中说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就像是咬噬静寂边缘留下的一串模糊的牙印。
她感受到了深深的孤独,十八岁的时候,就像三十岁感受到的那样, 她妈妈对她的爱,又或者是对她的控制欲,让她疲惫。深夜,万物寂静,热水让她身体有了点暖意,她终于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是个周末,白清音坐在窗前的书桌温习功课,没有妈妈在家,学习稍微能放松一些。
从她的窗户望出去,风凌街上慢慢热闹起来,街角处有人在卖小鱼小虾等海货,直接铺了一层塑料薄膜放在上面,散发出腥咸的味道,梁柳溪阿姨的花店已经开起来了,她正在门口剪花枝打包花束,斜对面是马爸爸开的“茗浪茶业”,也开始了一天的热闹,马国栋正在打包发茶叶的快递,夏天已经快来临,春天的花开得灿烂。
风凌街又在一天苏醒起来,它不繁华地让人心燥,也不冷清地无人问津,它的人间烟火气息刚刚好。当前一天晚上每家每户商店打烊关门的时候,风凌街就像是一个疲惫的女人,把自己的一身骨头像打麻将洗牌一样推倒散落,然后第二天一早重新码好所有的骨头,凑成一副天“胡”迎接城市的苏醒。
骑楼楼下有人喝闲茶,茶香缓缓飘上来,她听出来是在讲妈妈的事情,她侧耳认真地听着。
“采桢这次又回去离婚了?”
“不知道能不能离得了?”
“她老公‘那方面’不行了,反正也无所谓了,肯定是吊着她,看着她又想找人结婚了,就一直不同意离婚。”
“你说,在爱情里,只有一个人做得绝,另一个人才能看得透,你看采桢那风风火火一意孤行、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烈火烹油得烧了自己。”
“夫妻间哪有什么爱情,不过是博弈。”
清音听到这里,不知道该同情谁,干脆一起讨厌。她对爸爸的爱很复杂,小时候爸爸很爱他,但是来宁海之后爸爸也没有来看她,她妈妈那一年刚三十多岁,正是一个女人褪去了所有的情欲与幻想,一心一意要成就自己的时候,。
她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吸光了边上树木的养分,让它们萎靡不振。她也在等待,妈妈这次能不能离婚成功,她正坐在窗户前从书本里走神。
马泳宸站在风凌街中央大声叫白青蓝,“白青蓝,你快点下来。《这里是宁海》马上就开始了,这一期的奖品有雨伞,汤圆,自行车,还有iPod,听说是最新款的。”
马泳宸从小生活在宁海这座城市,这虽然是南方一座清秀的城市,但是他的体格一点也没有南方人的秀气,他今年快十八岁了,因学习不好留了一级,他高大的体格,宽阔的肩膀,甚至是有点黝黑的感觉。他如果是生在一个有钱人家,这样的身材和体格一定会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翩翩的少爷,可惜的是,他出生在一个寻常的家里,这一切都让他有了一点“粗放生长”的粗糙感。
这是宁海市电视台的一档老节目,也是风凌街少年们每周的“保留节目”,每周六下午四点,宁海电视台有一个《这里是宁海》的节目,电视台准时开放热线,让观众打电话进来回答关于宁海文化、老宁海的一些话题。或是一些小知识,或者是歌曲串串烧,比如对面主持人唱出上半句,电话这边的观众对出下半句,过一关奖品升一个等级。
他这一呼喊,传遍了整个风凌街巷,他看起来是在叫青蓝,心里却也更是在让清音听到。
青蓝头从二楼伸出头,回应着马泳宸,
“啊,有iPod啊,你等我,我做梦都想要有一款。”
“你啊快点吹头发,快开始了,把清音叫着,她是学霸,这不少问题还要靠她呢。”马泳宸对着青蓝讲。
“哪有什么问题是要靠她呢,讲方言的,唱歌的,快抢快答的,这些我都可以。”青蓝不屑地说。
“别闹了,青蓝,快叫一下你姐姐,让她过来吧。”
白清音在窗户前做作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赶紧去洗手间梳了梳了拢头发,确定没有白发露出,虽然她已经染黑了,这种担心却是时时的。
少白头,可是不影响她好看,春天的时候,她穿了一个白色的圆领娃娃衫,外面套了个淡绿色的毛线背心,清瘦的身材在衣服下晃荡。
白青蓝进来叫她,“学霸,有人叫你参加节目呢。”口气中满是不屑的语气。
聚会的地点在马泳宸的家里,风凌街拐弯的地方,他独自一人住在这里,这本来是马国栋用来储放茶叶的仓库。半地下室。在这个房子里,可以透过一半的窗户看到风凌街上杂沓又悠闲的脚步,又能晒到这条街上一半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