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俗女终成记(9)
白清音曾经问过妈妈,妈妈笑着说,因为喜欢这么叫,朗朗上口,“大妹二妹”没有“三妹四妹”叫起来顺口。
她曾经听到妈妈和隔壁梁柳溪阿姨聊天,才知道,原来妈妈是生了青蓝后流产过两个孩子,都是成了形的胎儿,那之后她就上环了。她们在她的心里还有深深的地位,“死者为大”,所以才把她们叫三妹,四妹,在心里给他们留着位置。
关于妈妈的秘密,“三妹、四妹”只是冰山一脚,清音常常坐在二楼写作业,妈妈喜欢在骑楼下面的过道和阿姨们聊天,她慢慢拼接出了关于妈妈过去的事情。
以及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去离婚的故事,十几岁的时候,对成年人的感情,她得慢慢去理解。这如同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当时理解得不透。“青春的时候,并不是完全的开心,心里总是有一些事情。”
第四章 “孤味”妈妈与风凌街“鸡娃”
清音家在风凌街的中央,楼下是妈妈开的面线糊店,这是在宁海非常受欢迎的小吃。而且整个店里只卖这一种食物,倒也生意兴隆,卖出了名堂,逐渐在风凌街渐渐站住了脚。
刚开店的时候,街坊邻居看着白采桢一母拖二女不容易,曾经建议白采桢多卖几种花样,沙茶面、花生汤,牛肉丸,蚵仔煎,顾客的选择多了,生意会更好,可是白采桢并不这样认为,她认为,开小店最重要的是要做好一样东西,让食客念念不忘,又不是大酒店,她的人生讲究“孤味”,烈火烹油,一腔热血,一心一意。
十七岁的清音记得,妈妈总是在三四点就起床准备店里一天的食材,最早员工少的时候,她起早贪黑是最辛苦的那位。
但是哪怕忙了一天,她也是精力充沛,还要边监督清音学习,两不误。
后来白清音在北京也有了孩子,她经常觉得妈妈很有当海淀妈妈的潜质。她不知道自己之前算不算“鸡娃”,也许算不上“鸡娃”,但是在她每天放学上楼开始,她妈能在收帐的间隙,以店里的营业额的递增的具体数量来准确界定她是不是该完成数学作业了,该完成语文作业了,该完成英语作业了。
每天白清音刚到家,看到母亲在店里忙,赶紧上楼,连手也顾不上洗,就赶紧摊开书本,开始做作业。她最害怕母亲那句“清音,数学该做完了吧!”后面再咕哝上一句“今天店里卖到500块了,数学作业也该做完了,向北京进军啊!”
清音早早就有了白发,几根,十几根,可能也算不上少白头,她觉得是每天在母亲高压的管教下长出的白发。青春期的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就这样心里渐生了烦恼与自卑感。
楼上就是母女住的地方,两个卧室,客厅不大,皆一面朝向风凌街,另一面朝向一个通往大海的避风港,天蓝色的木质百叶窗,窗户上面是兰花样枝叶的雕塑,这是存留了几十年的骑楼的特色的窗户。
窗户里面,薄薄的白纱里米白色的窗帘上是素雅的小花,远远海的映照让整个房间有一种透明的蓝,春末连日的阴雨让这座城市沉浸在温柔的情绪里。
蓝色的孔雀鱼在鱼缸里轻轻地摆动着蓝莹莹的像裙摆一样的尾巴,又像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这是她今天刚从楼顶天台上拿下来的,她在天台上搭了个像大纸盒子一样的小房子,把鱼放在里面。
她怕妈妈不让她养鱼,只有妈妈不在的时候把鱼缸抱下房间来。
微风吹动了桌子上的日记本。
2005年4月17日,宁海市,小雨转阴。
今天天气有点阴,放学回来的时候,经过那条经常走的街道,突然发现好美,街角茂盛的榕树,下沉街道里墙壁涂成白色的卖衣服的小店,有说话声与锅碗瓢盆声的人家。只有在这个时候,我像蜗牛一样柔软的触角才会伸出来,去感知去体会。
昨天买了一袋染发膏,趁妈妈不在的时候染一下。我数了一下,头上一共有三十二根白发,网上说经常染发对身体不好,可是我也要染。在我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里,我要让自己以最美的灵魂来与这春天与万物融为一体。
当你选定一条路,另一条路的风景便与你无关。即使染发可能会让我生病早逝,我也无怨无悔。
咳咳,死亡话题打住。
春寒料峭,夜晚的时候,白清音一整个晚上双脚也不暖和,她静悄悄地从床上下来,力图不要吵醒同房间的青蓝,从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坐在窗户边泡脚,热水让她冰凉地身体像触电一样点燃,她透过窗户,隔着远处港湾里的建筑,能看到窄窄的一道海蓝。
深蓝的海,一点点的,她竖着耳朵,努力想要听到一点海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