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淇的洗漱用品并没有放在浴室，因为觉得这里毕竟只是短期借住，而且日后还要与不相识的外人同居，将个人的东西放到公用共享之地，只会带来诸多不便，所以，她的洗漱用品就堆在她的桌面一角。

顾崇源非常自然地把他的洗面奶和剃须刀摆到了方淇的洗漱用品旁，又非常自然地把他的牙刷投进了方淇那小熊图案的牙杯，和她橙色的牙刷凑成了一对。

突然多了让人无法忽略的男性气息，方淇看着桌面，不由愣神。

“这衣柜可以用的吧？”

“嗯。”方淇迷迷糊糊地应。

顾崇源的旅行袋里只剩下换洗的衣物，他拉好拉链，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把旅行袋搁了进去。

“你这是要长住啊。”方淇说。

“陪你啊，你不是害怕一个人住吗？”他答得坦荡，“陪你住到有新同事住进来，我就功成身退了。”

方淇不禁暗想，她同顾崇源之间的关系可真奇怪，明明那么让人浮想联翩，却好似始终隔着一层揭不开的轻纱，不清不楚。

“你吃饭了吗？”顾崇源问。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亲近就是靠着一句句的“你吃饭了吗？”，以及一顿顿一起吃的饭累积而出。

“吃了。”她说。

“吃了什么？”

“……吃了饭。”

顾崇源莫名被戳中笑点，“这回答真是妙。”

“你呢？”

“我还没吃。”他说，“我们先去超市吧。”

“去超市干嘛？”

“备点早餐，你总不想每天吃包子吧？”

——

这时候的天空依然明亮，但有三分开始渐暗，室外的气温因着缓缓离去的火球降下些许，周遭比起白日有如炼丹炉的残酷，已经是柔和许多，让人的心灵也得到熨帖。

他们步行不到五十米，走出了小区西门，沿小区围墙边的小路并肩继续走。

路边种着齐齐整整的成排大树，树影浮动，簌簌作响，天上晚霞的光透过树叶间隙落下来，随着风映在石块铺就的地面晃啊晃，像老电影里那些安宁浪漫的镜头。

这一路，走得既漫长又短暂。方淇想，这或许会成为她将来回首往事时，出现在脑海的一幅标志性定格画面，标志着她的十八岁，定格着她和一个让她初次心动的男人在黄昏的树下漫步。

路的转角有一个小广场，还未走近时就听见那处闹哄哄的动静，原来是穿红着绿的阿姨婆婆们在跳广场舞。

明明大庭广众跳着舞的不是自己，方淇却难为情起来，因为觉得这样俗世滑稽的一面同她身边的顾崇源极为不合。她仰起头看他，意图在他脸上发现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好像连一点抵触不适的微表情都没有。

方淇又想，她或许也会记住当下的这一刻，在跳着广场舞的热闹人群中，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正是这一眼，让此刻的一切欢腾喧嚣都自动虚化倒退为背景，世界中心仿佛只剩下注视着他的她。而她在这一刻深切感到，她注视着的这个男人似乎融入了她的凡俗生命，成为了她人生某阶段的一部分。

走到超市，顾崇源推着购物车前进，方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全程都是顾崇源在挑选东西，只偶尔问问方淇的意见，因为他知道，方淇在这方面说不出什么建设性的话。

最后，他买了牛奶、酸奶、果汁、蛋糕、面包、三明治，所有超市货架上能充当早餐的速食类都被他给拿下，另外还挑了很多水果，葡萄、山竹、龙眼、桃子，如果不是方淇拦着，他估计是想把每样新鲜水果都搬回去。

“多吃水果好。”顾崇源如是说。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吧，怎么吃得完？”

“把你那儿的冰箱用起来，放到冰箱里能存挺久的。”

结账时，所有东西装了满满两大袋不止，方淇嘟囔：“这待会儿要怎么提回去啊？”

顾崇源食指戳了戳收银台上立着的小广告牌，跟着上面的字念道：“购物满168，三公里内超市提供免费配送服务。”

“是的，我们有配送服务。”收银员微笑提醒，“但水果类我们不送的。”

“没事，把水果拿出来我自己提回去。”

“好的，请在这边登记一下送货地址和联系方式。”

走出超市时，外面的天空已变成三分亮七分暗，顾崇源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摁手机，方淇踮脚一看，发现他在浏览外卖。

“你要点外卖吗？”她问。

“嗯。”

“等外卖送过来多慢啊，要不你在这街上看看有什么吃的？”方淇建议。

顾崇源的目光从手机移到她脸上，“难道你要看着我吃，等我吃完吗？”

方淇呵呵干笑，“我可以先行一步，你自个儿吃完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