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舞+番外(35)
他关上车窗,对任彬说:“先到你家,一会儿我自己开车回去。”
“哦。”
这通常意味着周盛东还不想回家,要去别的地方。若在平时任彬不会有疑义,但今晚周盛东喝了酒,这条指令就显得不那么符合逻辑。
任彬虽答应了,想想不放心,“你开车没问题?”
周盛东笑笑,“放心,我清醒着呢!”
那个决定在他体内引发的振奋连他自己都惊讶,但心情又确定无疑,正变得越来越好。
任彬停车,到他家小区门口了。他回头看周盛东,周盛东已推门下来,急着跟他做交换。
等周盛东钻进驾驶座,任彬还是不放心,扒拉着车窗说:“周总,到家后你给我发个消息吧!”
“行吧——你快赶上我妈了。”
任彬笑着撤离。
周盛东关窗、踩油门,一路向前。
通往惠泽新村的那条路空荡荡的,连夜市都收摊了。周盛东这才想到要看看时间,十点都过了了。他开始犹豫,这个点去找舒桐是否合适?
但心里仿佛有个执念,矛盾的,模糊不清的,排斥着一切理性。让他无论怎样都不肯放弃。就当去碰碰运气。偶尔的,他允许自己放纵一下。
这次他没有把车开进新村,毕竟喝了酒不比平常,到里面万一不小心擦着碰着,时间全浪费了,还有可能给自己惹麻烦。新村附近有个收费停车场,他拐进去,停好车,步行前往舒桐的住处。
走在路上,眼前尽是陌生新鲜的景象,但和长安里又很神似,白幽幽的街灯,同样的法国梧桐行道树,斑驳坑洼的人行道,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的狗屎。还有营业至很晚的小卖部。
他走得不快,但始终没有停下过脚步,直到横穿马路前,他站在路边给自己点了根烟,脑子里蓦然闪过自问:都这么晚了,你他妈的到底是在干嘛?但这个质疑也没有阻止他继续向前。
来到52栋的楼下,他仰头望向三楼,有两扇窗还亮着灯,也不知舒桐住哪一户。楼前有两棵香樟树,年头久了,树身很粗,华盖亭亭,挤在两栋楼的隔墙之间,一小部分枝桠挡在三楼那扇亮灯的窗前,再往上,是明晃晃的月亮。
这景象也是似曾相识的,让周盛东想起年轻时无数个披星戴月回家的夜晚,他走进长安里小区时,偶然抬眸,看见过同样的场景。月色不变,月光下的这个人也仿佛转道轮回,重新撞见年轻时的心境。
他处理掉烟蒂,手往裤兜里一插,走入楼洞。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他要去见的,是一个和自己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的人。这念头让他哑然失笑,酒喝多了,人会变得又酸又诗意。
爬上三楼,他左右望望,一共两户人家,在301和302这两个门牌中,他必须做出选择。
周盛东站在两扇门之间那豆腐块点大的平台上,给自己下了个裁决,如果他敲错门,就当自己没来过,这样的傻事他只会干一次。
他走到302门前,没找到门铃,就举手在门上轻敲两下。
如果敲对了呢?
这个问题还没得出答案,门就开了,舒桐出现在他面前,周盛东深吸了口气,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肯定是愉悦的。
舒桐穿了条白色直筒睡裙,胸前印有一只浅灰色猫咪,长发披肩,表情懵懂而惊诧,一双眼睛却如夜空中的星星那么亮,周盛东觉得这个比喻很俗气,但又无比贴切。当她用这双眼睛近距离盯着他看时,他居然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也可能还是酒精的问题,导致他今天晚上怎么都觉得不正常。
“周总?”舒桐的语气和表情一样惊诧。
周盛东扯起嘴角,“我刚经过这里,想起来你还欠我一杯茶……方便进去么?”
舒桐怔怔地听他说完,大概是看出来他很尴尬,连忙笑着点头,“当然方便——请进来吧!”
周盛东这才松了口气,抬脚迈入门内,舒桐往旁边闪了闪,给他让路。
“您喝酒了?”
“晚上有应酬,喝了点……能闻出来?”
“一点点。”
周盛东走进去,四下粗略扫一眼,房子很朴素。
“你一个人住?”
“是啊!原来跟人家合租的,在旁边那个小区,二房东一直涨价,我打听到这里有套间出租,价格也没贵多少,就过来看看,感觉还挺不错的,房东是个老太太,人很好,她说只要我不转租给别人,也不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住,她可以把房价再算便宜一点。所以我就搬过来了——您坐会儿吧!我去煮点水泡茶!”舒桐语气骤然轻快起来。
“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舒桐给他指点了坐的地方,随后长发一甩钻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