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叔。”

轮到周盛东怔住，“我很老吗？”

他的目光从舒桐转向任彬，似乎想从他那里求证什么似的，任彬憋着笑不吭声。

舒桐脸一下红了，“周总不老，我，我乱叫的。”

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惹周盛东怜惜，“不用这样紧张，我和你开玩笑的。”

舒桐脸上的红晕淡了些，银白灯光下宛如粉色朝霞，更好看了。她把托盘藏在背后，一只手怯生生往楼梯口指一指。

“那你们，你们还有事吗？没事我下去了……”

周盛东本想再多留她一会儿，还没说够话呢，可见她紧张成这样，也只能颔首放行。

今晚的糖水喝在口中，也似比往日更甜，周盛东一扫来时压抑的情绪，脸上不时闪过笑意。他就知道，来这里坐一坐，吃顿饭，什么烦闷都能消解得开。

吃饱喝足下楼，周盛东有意无意在店堂里搜索那个清丽白净的身影，扑了个空，想来是在厨房忙活。他当然不会轻浮到跑去后厨打招呼的地步，一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而已。

不过等唐力送两人至停车场时，周盛东还是掏出钱夹，抽了十张大钞递给唐力，“小费。”

唐力疯狂摆手，“哎呀周总不用这样客气啦！”

“不是给你，是给那孩子的。你得想法子留住她，唐嫂不在这段日子，我这张嘴就靠她伺候了。”

“哦哦！好，我一定转达，哈哈哈！”唐力大笑着，这才收了。

一钻进车内，任彬就笑，“别怪人家喊你叔叔，你刚才也说她是个孩子。”

周盛东横他一眼，“在我眼里你也是孩子。”

任彬较真，“我比她大五岁呢！”

“嚯！大五岁呢？不得了，快跟我一样老了——开车！”

第4章

周盛东结婚晚，三十二岁才有了儿子周舟。

周舟三岁那年，前妻苏洁抛下他们出国深造，一年不到，周盛东就收到太平洋对岸发来的离婚诉求。

两人属于和平分手，没有闹得脸红脖子粗。经过来回两次磋商，很快达成一致：婚内共有财产平分，儿子归周盛东。至于周盛东在华扬的股份，苏洁明确表示放弃。那时华扬的业务才刚有起色，谁也没想到它能有今天这样的声誉和规模。

周盛东曾有意给苏洁一定的经济补偿，毕竟她是在他最穷的时候嫁给了他，离婚时还把孩子留给了自己。但苏洁拒绝了，她已在美国定居并决定重组家庭，不想再和前夫有牵连，以防节外生枝。

离婚后，周盛东把寡居家乡的母亲接来南城照顾孙子，母亲那时六十还不到，身体健硕，很积极地想为儿子分忧，一家三代住在一起，也算其乐融融。

周母溺爱孙子，什么都由着他来，而周盛东也不属于严父虎爸那个类型，平时又忙于事业，对儿子既没时间也没心思多管，周舟大多时候都处于无人管束的放养状态，以至于养成了骄纵狡黠的坏脾气。

周盛东有时看不过去，也会恐吓儿子几句，虽没大用，周舟却记恨上了，总说奶奶比爸爸好。有事宁愿找奶奶不找爸爸。

离婚两年左右，周盛东有了同居女友，周母觉得和“未来的儿媳”住在同一屋檐下十分拘束，便跟周盛东商量搬出去住。周盛东不想母亲折腾，就把现住的宅子留给她，自己在同小区内另觅一宅住下。

他也考虑过把儿子接来新宅住，自己对他多少能起到点震慑作用，反正和母亲离得近，奶孙俩天天都能见着，但周舟死活不愿意。

“我要和奶奶住一块儿！爸爸要是想我们了，可以天天过来看我们呀！”

周盛东也不过那么一想，从女友刚住进家门他就瞧出端倪，儿子和所谓的“后妈”不可能相处融洽，他倒不担心后妈虐待儿子，反而担心儿子把后妈给整崩溃了。

分开住后，周盛东着实过了一段堪称轻松的日子，但是很快，周舟班主任的电话投诉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无论是在开会、吃饭、陪客户，甚至上洗手间，他都逃脱不掉班主任杨老师的电话追杀。

杨老师在电话中气愤地向他讲述周舟在学校犯下的一桩桩恶行：不遵守课堂纪律、欺负女生、和同学打架、破坏公物……频次最高的罪行是不写作业。

杨老师痛心疾首，“才小学二年级就懒成这样，干什么都随心所欲，他将来能干嘛？周舟爸爸！你尽快来一趟学校，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周盛东拎着秘书帮忙精挑细选的礼物去了学校，杨老师对礼物不屑一顾，将周盛东已知儿子所犯的罪行又以严厉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可见其受害之深，人神共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