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赶着回京过节，年前一个月就离开了楚州，方郡守一家四个围着新鲜出炉的成品啧啧称赞。

李夫人不无可惜地说道，“二嫂早早走了，没能亲眼看见这缠花新做出来的样子，真是遗憾得很。”

方郡守是个严肃的人，很少有失神的时候，然而面对许清如的这一只“九龙九凤冠”，他竟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妙！妙啊！”

王梁烧了她一大半雨花竹，致使她没有足够的雨花竹来制作桌供，所以情急之下将桌供改成了一只“九龙九凤冠”。凤冠的颜色是她一遍一遍调配的，废了几大桶原料，才调制出了这一种与众不同的金。这种金色在阳光下会呈现出一种红晕，在月光下则像铺了一层月白色的纱。无论何时都光彩夺目，丝线能够制出这种效果，连她本人都很意外。

方玉瑶假意嫉妒，酸溜溜地开口，“阿如，阿耶夸了你，你听到了吗？我长这么大阿耶从来没夸过我！”

许清如暗中拧了这个“戏多”的方三姑娘一把，她才消停。

“这位姊姊的手真巧，而三姐连只鸭子都绣不出来，可觉得羞愧？”方玉珩咬着手指，开始“童言无忌”。

“这是缠花！跟刺绣有什么关系？”方玉瑶作势要拧阿弟的耳朵。

方玉珩眼尖得很，见三姐伸手过来，忙往许清如身后钻，这几个月他早就跟这个漂亮又会做东西吃的姊姊混熟了。

“难道你能做一只鸭子的缠花出来？”方玉珩从许清如身后探出半个头，挑衅般朝着自己亲姐吐了吐舌头。

“你！滚出来！阿如是我的！”方玉瑶冲上前拽人，被许清如挡住，她委委屈屈地看着许清如，“阿如~”

“好了，三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缠花还在边上呢，你可别给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缠花砸了！”许清如挡着方玉瑶不让她靠近，悄悄附在她耳边哄她，“明日上元节，我们一起出门观灯怎么样？我给你做一只独一无二的花灯。”

“这可是你说的！”方玉瑶懒洋洋地放下手，“看在你阿如姊姊的份上，暂且饶了你！”

第69章 上元

“九龙九凤冠”由李夫人派家仆加急送往长安，为保路上万无一失，还特意给配了一队的护卫护送。

许清如能做的都已经做完，接下来就只能等消息了。她收拾好包袱，由郡守府的人送回了江家。

回到家她还没来得及歇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去璎棠。

同她离去时相比，璎棠的门店更加萧条。在郡守府时她就有耳闻，皓雪居如日中天，现在楚州城中人提到缠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其开创者“璎棠”，而是山寨的“皓雪居”。

皓雪居扩招了二十多名缠花娘，没日没夜地制缠花，势要将还留有一口气的璎棠彻底打垮。

方玉瑶给她转述这一消息时义愤填膺，反而是许清如听得心如止水。

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皓雪居这种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的疯狂打压行为已经扰乱了楚州缠花的市场，迟早会自食恶果。

璎棠只需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便可。

“阿如，怎么不在家歇歇？”何掌柜惊讶于许清如的到来，她跟许清如说过，等贡品做完后给她放一个月的假，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你看你，人都瘦了。”

“掌柜姊姊莫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许清如可不信，“李夫人生怕我缠花制作了一半就倒下去，每日各种汤汤水水往春水居里送，连阿瑶吃得都没我好，我没变成头猪已经是万幸，哪里还能瘦！”

“我说的真真的，不信你问束柳！”何掌柜为了证明自己没说瞎话，毫不留情地将束柳推出来。

束柳夹在中间有苦难言，“许大姑娘，我们二姑娘也是心疼您，您不在家歇着，特意跑过来作甚……”

“一连几个月没出现，怕你们忘了我，不得来见一见，联络一下感情吗？”许清如点了点店中的几个陌生的面孔，“那是新招的？”

“可不是嘛，”何掌柜说起这件事还略有些挫败，“我自负看人的本事够格，原以为看错了一两个已是极限，谁曾想一下子试探出四个有异心的，成康你还记得吗？”

许清如点头，“有些印象，平日少言寡语，看着挺忠厚的一个人。”

“忠厚什么呀！”何掌柜想想就来气，“我以为他是最忠厚的那个，哪知道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走之前不是准备了好几个系列的新画稿嘛，若不是茯萤机灵，及时发现，他就要带着那些画稿投奔皓雪居去了！”

“哦，竟有这样的事……”许清如十分意外，不过仔细想想她也能理解，对于成康这种看不出“缠花之争”真正的门道的人而言，璎棠哪里能跟背景深厚的皓雪居想比，必败无疑。他为自己谋出路也是人之常情，但成康不会想到，璎棠并非毫无背景，即便它不是郡守府的产业，但它是从李夫人的赏荷会上打出的名声，李夫人就算为着自己的面子，也绝不会让璎棠倒闭，何况如今它和皓雪居如今分别代表着方郡守和唐刺史两方势力，表面是两家缠花店，实则他们权势之争的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