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缠花娘,番外(261)
我浑身一僵,秦相公竟然知道我从中搞鬼。
我忧心忡忡地回到永晖殿,对秦相公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秦相公清楚是我所为,为何不弹劾我?
直到离开长安,我也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出了雁归关,就是塞外了。
我始终记得阿耶和阿兄的话,将锦盒贴身放着,一出塞我便启开盒子,惊诧地发现每一只锦盒里都躺着半边虎符。
一枚可调安北都护府的大军,一枚可调安西都护府的大军。
阿兄那枚安西的虎符,是他行加冠礼时阿耶给的,意在为他树威,也是磨练他的治军之能,而安北的虎符一直都握在阿耶手里。
他们心照不宣地将虎符给我,便是给予我便宜行事之权,若路上遇到突发状况,可直接调动两大都护府的驻军。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阿姐,你看你看,”阿琢像八辈子没出过长安一般,兴奋地大喊大叫,额,他长这么大的确没出过长安。
“嗯,看到了。”
时隔十一年,我又见到了漫漫黄沙。
敦煌夜市的繁华,较之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皇祖母和阿耶的鼎力支持下,郡主阿姊同荥阳王堂伯等人进一步打通了西域的商路,敦煌作为西域各邦之间的交通要塞,是各邦商人汇集之地,经济繁华,文化昌盛,早已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域第一大城。
“阿琢,你慢点儿!别跑丢了!”阿琢在前面窜来窜去,我在后面大声提醒。
自从入了敦煌城,阿琢一直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我不得不随时看着他,生怕他得意忘形之下在外面捅了娄子。
“知道啦阿……阿兄!”
差一点,阿琢便要说漏嘴,要是他说漏嘴,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这一趟出来我们是乔装而行,明面上只有芸娘和羽林卫中郎将跟着,实则暗处有不少同乔装成路人的羽林卫。
勿怪大伙儿如此紧张,我同阿琢折了任何一个在这儿,敦煌都会翻了天。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食物的味道,勾得我有些嘴馋。
阿琢急冲冲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阿兄,你怎么走这么慢啊?我们快点吧,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阿琢急着要去的地方是炎楼,是敦煌乃至西域最负盛名的一家酒楼。
炎楼有三绝,茶绝、酒绝和舞绝。
能令阿琢如此迫不及待的,不会是茶和酒,只能是舞。此舞名为金铃舞,金铃舞在西域由来已久,与传说中数百年前西域一小国的公主有关。
我儿时随郡主阿姊来敦煌时曾见过一回,跳此舞的舞姬都长着极妖娆的腰,腰间、足踝上绕了一圈一圈的金铃,发间火红的缠花上也镶了金铃,金铃随她们的舞动与乐声相辅相成,融为一体。
郡主阿姊告诉我,原先舞姬是不戴缠花的,早年时她同荥阳王堂伯夫妇一起出使西域路过敦煌,堂伯将一支缠花赠与舞姬,惊艳四座,使得缠花之名在西域流传,从那以后,跳金铃舞的舞姬发间才统一配了缠花,这个习俗一直保留至今。
我记得儿时所见的那名领舞的舞姬很美,不过十一年过去,她应该已经不跳了吧。
我同阿琢一起走进炎楼,炎楼中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好在芸娘提前定了楼上的位置。这一处位置是楼中视线最好的一处,十一年前我便是坐在这里,同郡主阿姊一起看了令我印象深刻的金铃舞。
“阿兄,什么时候开始啊?”阿琢已然喝了三杯奶茶,有些坐不住等不及了。
我瞧了瞧楼壁上嵌着的沙漏,“快了。”
话音刚落,舞台那边便传来袅袅乐声。
“嘘!”我竖起食指抵在唇中,“好好看,别大声喧哗。”
舞姬陆续踏乐上场。
我留心寻找,其中果然已经没有熟悉的面孔。
岁月残忍,一代新人换旧人。不过当年花去了我三个月的俸禄给的赏银,应该足够那些舞姬安稳度过余生了。
阿琢激动指着舞台中央往左边数第二个,“阿兄,她跳得真好。”
我顺着阿琢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跳得好,比跳金铃公主一角的舞姬跳得更好。
“阿兄,她跳得这般好,为何不让她领舞?”阿琢问我。
“或许是她自己不愿呢。”我的视线落在舞姬右耳的耳垂上。
阿琢光顾着看脸,不曾注意到这名舞姬右耳上的耳钉。小小一颗,在光下璀璨异常。
我有一颗同样的珠子,三年前玄阙部进贡时送来的。一共就两颗,一颗制成了戒指,戒指在阿娘的梳妆匣中,一颗镶在发钗上,发钗在我的寝殿内。
小小一颗,价值千金,炎楼的舞姬怎会拥有。再看这舞姬的气质同身旁众人格外不同,我对她的身份大约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