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她的八月循环(157)
吴浅瞳孔缩小:这是假的!
她明明在上一次循环里问了那个殡仪馆老板,明峰医院是一个出了名执意保留太平间的医院,连政府的提倡都不响应,怎么可能快20年前就有撤销太平间的意识?自相矛盾是为了什么?
她把老人扶起来,拿着板凳带他走到医院外的一家小餐馆,两人点了简单的饭菜,慢慢说。
“所以您实际上根本就没亲眼看到女儿的尸体?就因为您住在外地,赶过来花了一天时间,医院就说直接给火化了?”
“是啊,我当时想要骨灰,就去大青区殡仪馆问,收到了一小盒臭得不得了的骨灰,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女儿……他们都不信,觉得我是精神病,我根本不是,我说不出来怎么知道、但我心里就是知道。后面几个星期我就一直在殡仪馆那里求个公道,结果老板终于受不了了,告诉我说医院没有给女儿的死亡证明,说之后会补给他,让他别跟我讲。”
吴浅吃惊极了。
老人陷入痛苦的回忆中:“他说这些,其实是告诉我,骨灰确实不是我女儿的,我知道医院是给了他红包的。人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这两件事情的顺序怎么可能颠倒呢?那个老板也是个老头了,白头发,比我年纪大,现在人已经走了。”
“那您当时报警了吗?”
“报了,当然报了……但是医院有权威的死亡证明,也销户了,什么也没法查了。警察都在管医院失火的事情,这件事闹得很大很大,他们觉得人既然已经死了,重要的是让医院给出好赔偿,可是我一直说这不是我女儿的骨灰,我女儿没有死……警察们都觉得我出精神问题了,给我找了心理医生,明峰医院的人都在帮腔。但是……”
“伯伯,那其他火灾的受难者,他们的家属都是怎么说的?”
老人摇头:“人心很冷啊……很多人都觉得给了点赔偿已经很好了,毕竟人死了什么都没了,不知道医院是不是给有些人塞了红包,后来他们都陆陆续续走了,只有我还在管这件事。”
“这很奇怪啊……”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捋不出来,“那小棉花生的是什么病啊,为什么住院呢?”
老人突然激动起来:“她学校说她跳楼了,我好好的女儿怎么可能跳楼……”
吴浅的脑海中嗡了一声,这超出了她想象的范围。“跳楼自杀?谁跟你说的?”
“学校的老师说的!说她学习压力太大了……可是我女儿从小成绩就好,人也开朗,怎么会突然学习压力大跳楼呢?”
吴浅反应过来:“所以是学校老师告诉了您女儿跳楼的消息,您才从老家赶过来?您女儿是直接进医院了吗?”
老人道:“是,她跳下来命大,没有摔死,这是老天保佑啊。她一直昏迷,不能动弹,我没办法,只能给医院和护工交钱,有时候跟她说说话,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吴浅这才震惊的意识到,这位老人数十年来追寻的女儿,可能当初就是一个植物人。一个急诊医生曾经跟她说过,久病床前有没有孝父母都不好说,而这位老人却拼尽一辈子,也想把女儿找回来,即使她是个不能动弹、或是瘫痪的残疾人。
老人浑浊的眼珠里落下眼泪,淌在沟壑纵横的脸上。
“过了好几个月,俺当时回老家去收麦子了,医院里护工说好会帮我照顾的。就去了没多长时间,护士打电话说小棉花醒了,还说要见爸爸,我激动得呀……”说到此处,哽咽得讲不下去。
“我接完电话就跪在地上磕头,老天救了我女儿的命,也救了我的命。我想着要把女儿接回来好好修养,学习压力大就大吧,书不读就不读吧,啥也没有棉花重要……结果……”
他泣不成声。
“俺还在火车上,就看到新闻,明峰医院出火灾了。”
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狠狠给了自己脸上一耳光,骂道:“要是我不收麦子就好了,要是没收麦子就好了……”这句话,他大概已经念叨了二十年。
吴浅抿紧了唇角,拼命在脑海中搜索,试图把一切点滴都连成线。
跳楼。自杀?
一个有些荒唐到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她问:“伯伯您女儿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啊?”
“好大学,名牌大学噢!闵理大的。”
吴浅的大脑似被重重敲了一击。耳畔似乎响起张山画跟她说的话。“……杨宇星的一个师姐说,学校里有个叫璐璐的学姐是跳楼的,大名不知道,在学生里已经传了很多届了。老师们都是不让谈的……志远楼……五六楼,当时没有死,还被送去医院抢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