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她的八月循环(32)
明明他自己也有姐姐,也知道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她生平最不想伤害的就是小动物,她甚至比很多人都要深刻懂得“住所”的领地意义,却不得不强行侵占小动物的栖息领地。虽然她一直在和社会中的人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但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宁愿做那个“另类”来保持内心的原则。可是她却在盛怒之下,真的想要用张山琴来威胁那个男人。
吴浅看着被死死攥住的手机,看着那拨不出的电话,小羊的UNIX手机已经彻底成了一块板砖。她看着那黑掉的屏幕,可是她真不舍得砸它扔它,而是细细地抚摸着它有些磨损的外壳。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她想,上帝,能告诉我吗,人心为什么可以坏成这样。
她把手机揣回了裤子口袋里。她不再相信那个残忍的男人了,如果她呆在这里跟他碰上,不知道还会有什么麻烦。
联系现实的梦境、神奇的手机都没什么用,她无法控制这些外在的力量,她要用自己仅有的能力去把小羊救回来。她要把握住一切机会,去尝试。
离杨宇星的死亡时间,晚上8点,只剩下六个多小时了。吴浅狼狈地站起来,浑身无力地往前走。没有了自己的UBOO手机,小羊的UNIX又失去了作用,她无法打车,不能扫共享单车,身上也没有零钱坐公交。她想问小区传达室里的人,可是空无一人。
她在烈日之下走着,45度的气温,没有水也没有伞,更没有帽子,她心想还好穿的是运动鞋。这种天气,生鸡蛋放在地上都能变熟。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没有地图的导航,她对这个庞大复杂的城市如此陌生。要知道,这个城市有的区坐地铁都需要2个小时才能到边界。
热浪让城市在视野中产生粼粼波纹。
吴浅突然想起高考那年的夏天,那个八月,她没有收到理想的录取通知书,甚至比最差的一次模拟考还要低上几十分。她让通知包裹在家里呆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打开,时常梦见高考还没有开始,这只是一场梦,一切都还有机会。她并没能做到让自己的爸爸妈妈后悔,让他们的新孩子嫉妒或崇拜。泪水已经流干了,她吃不下饭,饿瘦了20斤,常常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炙热的大街上走,从白天走到晚上,不想回家。
有一天,她走过一个公园,杨宇星从她面前的一棵大树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说:“我找你好久了。”杨宇星没有怪她,也没有告诉她应该怎么样,而是跟她一起坐高铁游遍了申城附近的城市,跟她一起去了她那所没考上的梦想大学,合影留念,并且指着门口崇高的校名,对她说:“你一定会再来这里的。”她当时没有接话,看着杨宇星,可对方拉起她的手弄成拳头放到她耳边,固执地说:“你发誓。”她发誓了。
那个夏天热得好像南极快要没冰了一样。
吴浅并没能考研,也没有在这所高校辅修或参加夏校,但她后来作为顶尖的年轻译员和特殊组织的工作者,受邀来这里开了一场讲座,上百人座无虚席。
吴浅沿着对面街的商铺走,汗如雨下,却像唐三藏一样目不斜视。那个男人住的地方交通并不发达,她怀疑自己走上两个小时才能走到地铁站。
不,用不了那么久,她就会中暑。烈日之下,每一次呼吸都像灼烧,汗像流水一样往下巴淌,前胸后背湿透了。申城夏天的风让人觉得难受到恐怖,像热空调的风,叫人抓狂。
吴浅边走,边看着空无一人的烈日街道,两边都是乱长的巨树和荒废的农田,偶尔有汽车驶过,路边的商铺大多是卖五金或是维修车辆,没有卖食品和水的,基本都没有空调,而店主人也在这个时间段离开了店里,回家吃饭休息。
她终于走到一家洗车店门口,看见有人影,问里边坐班的男人:“你好,想问一下,最近的饭店还有多久才能走到啊?”
她需要找一个能长时间休息的地方,要好好思考该怎么对警察说,既能让他们发动力量寻找小羊,又能认为这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犯罪预告。这必须天衣无缝,警察是极度敏锐的。
男人答:“呃,只有便利店,很远的啦!还有个两三公里吧,你怎么不坐公交呢?”
吴浅疲惫地说:“我没有零钱,可以帮我破点零钱吗?”
男人警惕地说:“我不是管钱的,只是看店而已。”
“只要两块钱就好了,”吴浅陪着笑掏出五块钱,“给我把这个换成两块钱,可以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抽走5元钱的纸币,从抽屉里找了很久,找到两个钢镚,吴浅伸出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