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她的八月循环(33)
“算了算了!”男人却把两个钢镚放了回去,也把5元钱放回吴钱手心,“我这没有5个硬币,换不了。”
用5元换2元,他虽帮了别人却占了便宜,如果不换,虽然拒绝帮助,却无功无过。
吴浅无力地恳求:“我没有零钱坐公交车了。叔你能帮我扫辆共享单车吗?”她面色憔悴,汗水打湿头发,胡乱贴在脸上,穿着廉价的运动服,裤子和背上还有泥土。
男人的目光更加警惕了,道:“什么共享单车,我们不用那个东西。你手机呢?手机打车呀。”
吴浅想说明缘由,可是对陌生人说自己“没手机、没联系得上的朋友、没钱、没水喝”,相当于把自己放在了太危险的境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又荒无人烟的地方,这个男人要是伤害她,她连留下证据的方式都没有。
她本想扭头就走,却又问了一句:“你们这边公交车多久来一趟啊?”
“嗯,半小时吧!”
吴浅说了句谢谢,走了。
两三公里而已,她想,很快就走到了。
她越走越痛苦、艰难,头脑发昏。她把短袖的下摆往上卷,卷到文胸以下,脸上的灼烧感越发难以忍受,她把外套用双臂撑起来,遮在自己头上,有显著的降温效果,专挑有树荫的地方走。她觉得这条路似乎永远看不到头一样,头脑渐渐昏沉,脚步却越来越快,甚至自虐般地小跑起来。
她并没有看到公交站台,更没有看到往返的公交车。
走进24小时营业的“U家”便利店时,吴浅被自动开关门的门沿撞得一个趔趄,迎面而来的是舒爽至极的空调,就像仙境一般。她晃晃悠悠,双腿打着颤,拿出汗津津的纸币买了一瓶水,一支笔和一沓草稿纸。哗啦啦的硬币声洒满收银台,她胡乱揣进裤子口袋。服务员死死盯着这个模样古怪的顾客。
吴浅的眼睛发花,胸口有撕裂般的疼痛,喘不上气来。但她没有休息,而是坐在一排椅子最靠角落的位置,开始做计划。如何让警察知道这个“死亡预言”,主动追踪杨宇星,并且不扣留她自己?还有六个小时,她的时间不多了。
用枚举法。
第一,她可以打电话报警,说自己是接到了犯罪分子的电话,被通知了小羊的“死亡预言”,号码就是那个神秘男人的手机号,她丢失的手机。
她划掉后半部分。警察肯定会打那个手机号,他们一旦发现打不通,肯定会怀疑她报案的真实性,是否是她在恶作剧。虽然她可以苦苦哀求、发誓来表明严重性,但是最可怕的问题在于,她自己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个见到小羊的人。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坚持要在“无法达到立案条件”的情况下找人,那她吴浅,不正是第一嫌疑人!
在真实刑事案件中,90%的案件真凶都是报警人本人!
黑色的字迹被她手上的汗晕糊了。
她被抓不要紧,谁来救小羊呢?她真的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把救回杨宇星的希望,放在警方身上吗?她曾经听说一个高中生从学校失踪100多天后,警方号称搜遍了整座城,已经搜了好几遍了,最后却在学校附近的小树林发现他的遗体。谁敢相信,这还是引发极大社会舆论的案件?
她又修改了计划:她打电话报警,说杨宇星失踪的时候开走了她的汽车,并且带走了她的珠宝首饰。
虽然成年人自愿离开是很难立案失踪的,但如果有跟机动车或大量财物一起消失的嫌疑,就可以在24小时内立案!
这看似可行,但又是一个失败的计划。
警方肯定会细致盘问她车的型号,并且重点往车道监控排查,那就和吴浅的初衷相违背了。她咬紧了牙关。
狠心一点,再狠心一点。
吴浅破釜沉舟地写下第三个计划:她要报警称杨宇星出走前的晚上,口头告诉她,自己制作了炸弹要报复社会。并向她详细阐述了制作炸弹的过程。
吴浅来来回回地审视着自己的第三个计划。
一定能立案;警方不会不当回事,而是会加足马力、地毯式搜索杨宇星;警方不会怀疑到她头上……不,还是有可能拘留她,但是如果这能让他们在晚上8点前找到小羊,这又算什么代价?
等小羊回来了,她把自己的计谋抖出来,为寻找失踪朋友而报警,虽然骗了警察,但不至于被安上大罪的名头——假如他们恰好制止了别人伤害小羊,这更能为吴浅“撒谎”的动机作辩护!
便利店里冷气十足,她的头上和背后却冒了很多汗。与她一同坐在自助座位区的,还有两个上班族,他们头都没抬,也没看她一眼,专心又低沉地吃着自己的关东煮和饭团。店内光照充足,显得非常干净,地板和一排排货架上连灰尘都没有,显然是有很专业的卫生店员。半开放的冰柜摆放着各类酸奶、果汁和饮料,有人停在那里精心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