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危险(193)
一身黑西装的程回从车上下来,李折紧跟着从另一侧车门下车,他撑开伞给程回遮雨,却被程回推开了。
程回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干净的皮鞋陷进泥泞里,倒灌进冰冷的雨水。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震耳欲聋的雨声、风声,像无数厉鬼在耳边哭嚎。
被雨水割裂的车灯照在程回背影上,那身影看起来越发瘦削了。
李折要追过去,被程绥拦下了。
“让他自己面对吧。”程绥道,“有些坎,只能他自己走过去。”
李折:“......”
终于,程回停在一座低矮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坟头前,简陋的连墓碑都没有。
斯情斯景的真相像一只冰冷腐烂的手,紧紧攥住了程回的心脏,挤出名为“绝望”的黑血,尖锐的耳鸣嘶吼,他感觉自己的头颅要炸开了 。
雨水打在脸上也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麻木的、被世界剥离的恍惚感。
这怎么能是真相?!
怎么能是这样的结局?!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程回身体一晃,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泥水里,巨大的自责如毒藤绞缠着他的心脏,勒紧了他的喉咙,程回几乎无法呼吸。
大雨磅礴中,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偏执、狂躁、毁灭欲,连同要将他撕毁的悲伤,连同雨水一起淹没了他。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程回好像看到一道素色身影,单薄的像一缕青烟,她又明朗的朝他笑,即便是这样冰冷的夜,那笑中的温暖也无丝毫削减。
那道身影消失的刹那,支撑程回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他高大的身体像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彻底晕倒在坟墓前。
荒野的坟墓,只剩下狂风骤雨依旧肆虐,程回蜷缩在泥污里,似被这个世界遗弃。
再睁开眼,程回床边坐着程绥。
见程回醒来,程绥往常总是冷峻严肃的脸出现松动,甚至有丝疲惫的神情,这让他看起来亲切了不少,不再让人难以接近。
而程回只是眼睛空洞的盯着虚空,眨眼的动作几乎都看不见,如同失去灵魂的漂亮木偶。
把一封信递给程回,程绥道:“这是念念留给你的。”
听到“念念”两个字,程回才眨了下眼,他扭头看向程绥手里的信,信封上写着“程回启”三个字,贺兰念的字,程回认得。
几乎顷刻间,程回眼眶一热,有泪落下。
接过信,程回没有立即打开,他把信攥在手心,背过身去,将信拢在自己心口,沉默不言。
卧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程绥开口:“你有想过,念念为什么把惜儿留给你吗?”
程回的背影僵了下,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下想,他不明白。
“程回,你知道让别人替自己养孩子是多大的恩情吗?”程绥叹了一口气,“念念要是不想再跟你有牵连,又怎么会刻意留下惜儿这个纽带,让你替她养孩子。”
“她这是让你好好活着。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宁愿对不起惜儿,也为你考虑了。”
“她还这么年轻,经历太多痛心事了,任谁都承受不住,那颗心,会受损的。”顿了下,程绥道,“我听说,她跟你结婚,也是因为你跟程英纵逼了她......程回,念念才二十一岁......”
程绥手掌撑着手杖起身,“念念去做她认为应该做的事去了,你要给她一些自己的时间。”
“你也该去做你应该做的事了。”
程绥离开后,床上传来呜咽声。
等呜咽声压抑的止住,程回身体动了下,他把信从怀中拿出,小心翼翼打开。
——
程回:
提笔已是悬笔许久......
这段时间经历太多事情了,我一度陷入深深的痛苦。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痛苦,这一次,我甚至没有任何自救的办法......而你的名字,你的存在,成为让我一再痛苦的触发点。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不断跌落情绪的深渊,我怨恨你,把所有过错都加到了你身上,没有理智的迁怒于你,我不再想,所有跟程英纵有关的事,你也是受害者。
我也一度忘记你的好。
......
我不明白爱情怎么会让人这么痛苦?人怎么能被爱情伤成这个样子呢?不知道该怎么爱自己深爱的人。
我真实感受到自己的心支离破碎。
无法再爱你,也让我陷入深深的痛苦。
那时候我想,如果得到爱情要经历这样的痛苦,那我便不要了,我真的不敢要了......
......
我曾经跟你说过吧,妈妈的民族对爱情有很坚定炙热的信仰,妈妈从小就告诉我,爱情是至高无上的,是神圣而伟大的......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爱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