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盛,番外(54)
她很害怕,也很无助。
但唐柠当时胆子也大,路上车来车往,她就一个人撑着伞往前走。
走着走着,身上全湿了,肚子也忽然痛了起来。
唐柠是跟着爸爸长大,虽然上过生理课,但看书都是一知半解,又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只是觉得肚子好痛,雨滴砸在身上也好痛。
司机没来,妈妈似乎忘了她,她心里好难受,也好委屈。
她在路上一直盼着有人能来接她,司机、管家或者是……妈妈。
京城不常下雨,但下雨后,就很难停。
唐柠一边淋雨一边走,瓢泼大雨把她淋了个透心凉。
站在司家大门口时,身下淌了半盆子的血。
雨水混合血水一起往下,裤子都被染成红色,滴滴答答落在司家大理石的地板上。
泅成一团浅红色血水。
她一抬眸,就看见正在发脾气的司女士。
旁边的管家和佣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低头挨训。
那是唐柠第一次看清司女士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愧疚、心疼、后悔……太多复杂情绪,是当时的唐柠看不懂的。
后来,唐柠才知道。
那天接司家小少爷的车坏了,临时抽调唐柠的司机过去接人。
司机怕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淋雨,匆匆赶去,忘了通知管家。
等管家发现不对,司女士已经回来。
当场大发了一通脾气。
唐柠痛经的毛病,就是这次留下的。
睡梦中,唐柠又梦见了那场瓢泼大雨,梦见了黑沉沉的天空,以及走不到尽头的路。
腹部消失的疼痛好像再度浮现。
那种茫然无助、惶恐不安的情绪再度涌上来。
像海底的水草一样将她缠绕,令她窒息失措。
唐柠眉头紧皱,轻轻呢喃,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呼喊,似在向谁求助。
骤然,她握住了一只手。
滚烫、宽大、厚重。
那只宽大的手掌热意涌动,轻轻将她的手包裹。
将温度和安全感顺着肌肤,一点点传递给沉睡的唐柠。
似在坠落悬崖之际,骤然被人拉住。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柠柠,别怕。”
“我在。”
男人成熟的语调,吐出平缓的安慰词。
如最厚重的山、最幽深的海,悄然保护着唐柠,瞬间将她从无边惶恐中带出。
第40章 很乖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身形蜷缩,面颊雪白,连唇色都淡到了极致。
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卷翘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略显青苍。
明明已经打了止痛针,可眉间纵使蹙着,似做了个很不安的噩梦。
坐在一旁的盛琮看着,眉心也不自觉的跟着紧拧。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着,沉闷、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常情况下,盛琮早该离开的。
大晚上,孤男寡女在一间房。
又适逢唐柠提起注意分寸的事情,他自己也该避讳着点。
以盛琮以前的性子,再怎么好心,帮完忙也该和家庭医生一起离开。
可今晚鬼使神差的,他选择留了下来。
寂静黑暗的房间里,他宽阔高大的身体靠坐在椅子上,安静陪伴着病床上的女孩。
这张椅子是按照唐柠的身高腿长定制的,对盛琮来说并不合适。
靠背狭窄也就算了,座位还矮。
盛琮两条长腿交叠,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格外拥挤狭窄。
可他就这样坐在不合适的椅子里,悄无声息待了大半天。
床上的小姑娘似乎陷入噩梦,呼吸有些急促,隐约听见细微低喃。
小手探出被子外,似在不安的求助。
明明看不到她的表情,可盛琮就觉得有些可怜兮兮,还有些……惹人心疼。
盛琮心绪微动,沉敛在黑暗中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空气中的呼吸声似乎都重了几分。
许久,他的视线紧盯着那只无措慌张的小手,缓缓落了上去,将它握住。
细腻的小手温软若无骨,掌心浸着点点汗意。
很软、微热、还透着点淡淡的香气。
盛琮怀疑是床头花瓶插着的玫瑰的香气,浅浅淡淡,又有点勾人。
香气明明很淡,但落在人鼻尖,是闻到了最浓烈的酒香,有些醉人。
踏出第一步,似乎其他的也都理所当然。
他紧握住小姑娘不安的手。
小姑娘也很用力,紧紧抓住他的大掌,生怕他会跑。
黑暗中,两人十指相扣,热意悄然涌动。
床上的小姑娘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带着哭腔呢喃。
盛琮缓缓靠近,侧耳倾听。
唐柠似乎在喊……妈妈?
他想到母亲曾经告诉他唐柠的身世,心绪有些复杂,罕见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