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吻暮色(220)
“这就是你说的会保护好那个孩子?”
是陆蕴初。
沈沂宁从墙后露出小半张脸,只见楼下大厅,佣人整整齐齐跪成一排,皆不敢抬头。
陆蕴初坐在沙发上,浑身戾气。
驰郁和江浔站在她面前,一人散漫不羁,一人局促不安。
沈沂宁听见了江浔的声音:“夫人,沈小姐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生孩子,只是我怕驰总难受,才一直骗他孩子很健康……”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的份吗?”陆蕴初怒视他一眼,音量大了不少,显然气得不轻。
连拐角处的沈沂宁都被吓得一抖。
很快就又听见了驰郁的责怪声:“你小声一点行不行?”
陆蕴初将茶杯砸碎在大理石地面,驰郁脚边玉石碎粒四溅,他却没动一分一毫。
“呵,你深情,你伟大,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你以为你很厉害是吗?你死了一了百了,整个驰家怎么办?你对得起你的父亲吗?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母子才死的啊!”
难怪沈沂宁从来没有见过驰郁的父亲,原来是这样,他父亲那么爱他们母子,沈沂宁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他的父亲在世,也许,这小半生,驰郁会变成一个很好的人吧。
思绪骤然被拉回,沈沂宁听见了驰郁的怨怼,和这些日子里对她的宠溺截然不同。
“陆蕴初,所以这就是你不爱我的理由吗?我宁愿永远不回驰家,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岛上,我宁愿我只是陆鹤野,驰家给我带来了什么,无穷无尽的深渊啊,你有想过拉我一把吗?他们把我打到吐血,把我推进湖里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祈求别人我永远都是手下败将,永远都只能是个废物,可我那时候才六七岁啊!你帮帮我会死吗?”
“后来当你意识到我走了歪路,除了打骂就是冷落,你何曾教育过我呢?再长大一点,就开始逼迫我做一切不想做的事情,逼我出国,逼我学商,囚禁我!又逼着我回来争夺澜海,没日没夜的加班应酬,甚至逼我和我不爱的人结婚生子!陆蕴初,我不是你的狗!我也是人啊!我有血有肉,我也会累,我也会疼的啊!”
“我为什么不愿意放走沈沂宁,一开始,我就是被她身上的美好疯狂吸引,想要靠近却又想要将她毁掉,可是我舍不得,我不忍心,我第一次明白了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明明,从来都没有人心疼过我啊!她愿意陪我加班,愿意陪我出差,会在清晨给我送上一枝绚烂的玫瑰,这些看起来那么不起眼的事情,哪怕是带着欺骗的目的,可是我也好眷念啊!我就想让她这样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都很好很好了……”
“我从前什么都不会,可是遇见沈沂宁,我自己偷偷学会了好多好多,我想把我没有体会过的爱,全部都献给她,我不想让她和我一样,永远陷在深渊里,即便她不爱我,也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永远永远对她好的……”
即便我们的永远也许不足短短数日。
客厅里的众人纷纷落泪,无不动容,亲耳听见他诉说这二十多年的经历感受,从委屈无助到绝望怨恨,再到充满希冀,全凭着他自己的信念走过来,这条路,他付出了这么多,依然不能圆满,到底还是抵抗不了命运。
而陆蕴初第一次,没敢去看驰郁的眼睛,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错了,她一直知道驰家是龙潭虎穴,可是不把他带回来,在外面根本没人会保护得了他们母子,至少在驰家,他的身份好歹能抗一抗。
从前她以为,让他学会独立,学会反击,让他不再畏惧任何人,让他在权贵资本里游刃有余,便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他确实如她所愿,成为了一个强大到可怕的人,可他也越走越歪,越走越远。
沉默良久,陆蕴初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长睫不自然地眨动两下,她才哽咽开口:“好好照顾他……”
她只留下这么几个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驰郁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玄关处,腰间突然覆上一双手,他转身时,眸色忧郁沾着水光。
“宝贝,是不是被吵醒了?”
“不是……驰郁……我爱你……我很爱你……我记得你对我所有的好,也能感受到你的爱意,你很好很好,你值得拥有美好的人生,你不要再难过……”
沈沂宁难得这么大胆,主动对他如此坦白地吐露真心,她的眼眶红了个透,紧接着被驰郁一把抱进怀里。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埋在沈沂宁的颈肩,热泪盈眶,可他还是觉得好遗憾好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