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107)
郁尧出来当天,下了一场雨。
郁今昭撑着一把烂伞,孤零零地站在警局门口。
看到来人,眼底的忧愁褪去,生动爬满眼角。
“哥。”声音发抖,饱含委屈,“瘦了。”
“回家。”郁尧从郁今昭手里拿过伞,伞身偏向她。
出租屋内,郁尧脱掉雨水渗湿的衣服,“昭昭。”
平静无波澜的口气,没来由的让郁今昭怔愣一瞬。
像是自言自语,郁尧轻轻开口:“我不读书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杀死了未来。
那条理论上,轻而易举,只需要认真学习就能进入的光明大道,轰然倒塌。
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是郁尧本人。
脑海一片空白,思绪在此刻停滞,郁今昭不解地拽紧郁尧的袖口,“为什么?你不读书能干什么?你能干什么?”
郁尧擦掉郁今昭眼角的泪水,“还完债剩下的钱不足以支撑我俩的日常开销。”
“我们一起去打工啊,大不了翘课,再不济找宁老师借钱。”郁今昭不听郁尧的大道理,她不愿意他再次因为自己让步。
“昭昭,读书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有什么意义?你花时间分了心思出去打工,还有精神去学习吗?”郁尧顿了顿,“你上课总是打瞌睡,老师已经告诉我了。”
郁今昭推开郁尧,脱离了他的怀抱,抽抽嗒嗒地说:“那我辍学,你去学习……你学习那么好,你去学……”
郁尧摇头,提出利弊:“我马上成年了,不会被老板苛扣工资的年纪,一个人打工赚的钱足够养活我们俩。”
他加重语气,“就算高中坚持,大学呢?大学花的钱更多。”
“我不同意。”郁今昭没办法坦然接受郁尧的一次次自我奉献。
狂风加暴雨,毫无怜惜之情地拍打着窗户。
巨大的风暴席卷整个城市,四处是狼藉残垣,唯有一隅安宁祥和。
郁今昭待在这里,待在郁尧依靠单薄身子支起的避风港。
郁今昭不想永远当吸血虫,她想出一份力,哪怕她是一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郁今昭找不出其他的话拒绝郁尧,只能反反复复地说:“哥,我不同意。”
过了良久,郁尧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昭昭,听话。”
郁尧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倔强的人,认死理,没人能改变其想法。
他退学了,在一个星期后。
退学那天,郁今昭赌气不愿同郁尧讲话,眼睁睁看着他把东西塞进背包却无可奈何。
书柜里的书一本一本消失,心脏紧缩,郁今昭舔了舔嘴唇,“哥。”
最后的挽留,换来两人擦肩而过。
郁今昭生气了,气自己懦弱无能。
退学风波过后,郁尧的位置换了另一位同学,郁今昭转头看去再也没有人朝她微笑,用口型警告她认真学习。
夏风不知在什么时候溜走,取而代之的是凉爽的秋风。
秋天来了。
学校越发枯燥乏味,长达一个多月高强度的学习压垮了郁今昭。
无法忘记肩膀担着两个人的未来,压力成为一把双刃剑,鞭策郁今昭学习,同时刺穿懦弱的神经。
某一天,郁今昭发现自己不会解题了。
平时一眼便看出的答案,郁今昭费尽心思写下一整页草稿,还是选不出正确答案。
进入了死胡同。
宁静仪是第一个发现郁今昭异常的人,了解到情况,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周六出去散散心,你也不想让哥哥担心对吧?”
郁今昭点头,现在能用肢体表达想法,她绝对不会用语言,因为说话很累。
散心地点是一座寺庙,位于半山腰,步行一个小时可以抵达的地方。
山里的空气新鲜,郁今昭吸了口气,源源不断的氧气吸入肺腹,心里的郁结散去不少。
“要不要求个平安符?”宁汀解释,“很灵验。”
宁汀是宁静仪的女儿,郁今昭的同班同学,父母离世之前两人根本不熟,要说熟络的启发点应该是郁尧退学后。
“慢死了!”姜俞景站在山头,双手拢着嘴巴喊:“快跟上!”
“走吧。”宁
汀说,“再不走姜俞景要闹了。”
郁今昭不需要朋友,姜俞景和宁汀强势挤进自己的世界,里面包含了多少真情和见她可怜,无人知晓。
但在此刻,心情确实有一丝好转。
平安符以黄色为主,红色丝线缝制的符文,黑色的正楷字形。
郁今昭握在手里,硬邦邦的。
“很灵验。”姜俞景摊开手心,扯过郁今昭的手将一串大小相近,颜色各异的珠串戴在她手上,认真地说:“否极泰来。”
“什么意思。”郁今昭不明白佛学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