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108)
宁汀解释:“事情坏到了极点,好事即将降临。”
好事即将降临?
但愿吧。
郁今昭把玩着手挽的十八籽,“谢谢。”
好事没有降临,郁今昭最先面临的是分离——郁尧一起去外地。
“一定要去吗?”郁今昭不想和他分开,从小到大,两人最远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
市区离镇五百多公里,太远了,郁今昭舍不得。
她拉着郁尧的手不肯放手。
“老板觉得我年轻学习能力强,到市区可以加薪。”郁尧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手机,“电话卡明天去办,以后可以随时联系我。”
郁今昭捏着手里的手机,不吭声。眼泪在眼眶打转,一滴也不敢往下流。
很久之前,她就失去了流泪的权利。
眼泪是宣泄痛苦惹人心疼的东西,她的泪水不再适用于当下,她不愿意看见郁尧无计可施的模样。
那样的他笨拙可怜,郁今昭不愿当事事需要郁尧哄得妹妹,她想替他分担,哪怕只是先学会不掉眼泪。
手机不是什么大牌子,确是新款,郁尧自己兜里的手机却是二手的。
“你用这个。”郁今昭递给他,“我用你原来那个。”
郁尧不接,诚心逗她,“恋丑癖?”
手机搁在半空,得不到主人的认可,郁今昭提高音量:“郁尧!”
“昭昭要用好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以后我一定给你最最最好的。”
郁今昭还是哭了,郁尧对她太好了,好到郁今昭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值得他的好。
又一年盛夏,蝉鸣不休。
郁尧已经走了大半年,郁今昭听从他的意愿住了校。
原本的出租屋继续保留,暑假寒假的时候留给郁今昭回去住。
夏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宁汀家里做了蒜蓉小龙虾,给郁今昭带来不少。
“要不今天放学到我家去吧。”
郁今昭的第一次邀请,为的是让郁尧放心。
放心她过得很好,交到了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几百年没打开过的电视播放着血腥恐怖的鬼片,郁今昭眼神到处乱飘,始终不落到屏幕上。
女鬼张开血盆大口咬在男人的颈部,身后的叩门声响起。
心搏骤停,转为迅速跳动,郁今昭赶紧爬起来跑出开门。
时隔半年,终于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汗淋淋的手握着门把手,向下一压,失落喜上眉梢。
郁今昭反手关上门,“刘姨?”旁边还有个陌生的男人。
“有事?”
刘柯挤眉弄眼地挽过郁今昭手,“漂亮吧!我女儿,学习成绩又好,又没耍过朋友。”
她用口型说着什么,郁今昭没看到,总归不是什么好词。
“我不是你女儿,欠你的钱我们一定尽快还。”郁今昭不想放陌生男子进出租屋,连带刘柯也不想放进去。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刘柯生气的点,激烈地辩驳:“老板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我女儿,我保证,可以做亲子鉴定。”
话说完,刘柯的手很不老实,扯了几根郁今昭的头发,“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刘柯拽着郁今昭往外走,“我就是你妈,你流的是我的血,吃了郁家几年饭,妈都不认识了。”
过了很久,郁今昭才知道刘柯赌博欠了很多钱,义正词严地要她认祖归宗,是想把人抓去当小姐还债。
楼道里空间小,郁今昭不是两人的对手,强势架着她来到小巷口,刚好让买菜回来的火锅店老板娘看见了。
“当众绑架!我报警了。”老板娘手里拿着菜刀,在半空挥动,两人骂骂咧咧地松开手走了。
桎梏消失,全身的肌肉好像坏死了,郁今昭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事吧,小郁?”老板娘担忧地扶起她,“哎哟,命怎么这么苦。”
刘柯的话堪比魔咒,成功把郁今昭击垮。
她不是郁家的女儿?那郁华延和丁盈生前的争吵,死前的嘱托算什么?
她夺走了谁的气运?
原来她才是那个该毅然决定然抛弃的祸害。
双手捂住脸,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与潮湿的地混为一体。
胸口的沉重似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心底深处的绝望如泉水般喷涌,淹没了所有理智和勇气。
倘若是刘柯胡说八道呢?拿不出证据的事情都有可能是污蔑。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郁今昭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冒牌货。
大概是丁盈被推进焚化炉的那天,郁今昭哭到没有力气,软趴趴地坐在等候室,郁尧担心她低血糖去外面的超市买糖果。
坐在一旁的刘柯神色异样,嘴里念念有词。
郁今昭凑近了些,听见她说:对不起,谢谢你,女儿等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