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19)
“裴宿空?卧槽,真的是他?”
云茴不可置信地对郁今昭说,转头发现身边的人,早已愣怔,整个身体几乎停不下来,正在大幅度地颤抖。
对方那双即使是天塌下来,也会无波澜把碎石当棉被的眼睛,逐渐变红,血丝爬满眼白,晶莹的泪水滑过脸颊。
一滴、两滴……数不清。
沙哑,匿藏不了的思念,艰难地从咽喉吐了出来,“哥……”
心房隐隐作痛,告诫永不愈合的伤口,居然在慢慢闭合。
滚烫的血液从脚底逆流而上,逼迫她大口吸入氧气,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渐渐艰难,郁今昭快要溺毙。
她像瘾君子一样贪婪,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着空气,目光炯炯,始终望向那个男人。
恍惚间,男人一步步走向反方向,郁今昭明晰地感受到,他正在远离她。
男人行动敏捷,几秒的时间跨出去好几步,而她,而郁今昭,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迈出一步。
像以前一样,她留在原地,他丢下她,走的干脆利落。
抓不住,郁今昭顾不得无法喘息的自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让那人再次抛弃自己,她要追上那个逐渐远离的身影。
“哥……”
最终,破败的身子骨支撑不住郁今昭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腿失去控制,软倒在地,手停在半空。
一片混乱里,她依稀听见云茴崩溃地喊:“有没有纸袋,她过度呼吸了!”
第7章 重逢
当清醒重回头颅,时间已悄然流逝一个多小时。
云茴眼眶湿润,担心的神色仍在脸上翻腾,丝毫没有要消失的迹象,声音颤抖地说:“吓死我了。”
“我没事。”郁今昭扯下面罩,满脑子想的是找到那个人,知晓他的一切。
言心合一,她问出了口:“他是谁。”
没有点明,但云茴心知肚明。
“裴宿空,乾坤集团现任总裁,首阳市本地人,有权有势的太子党。”
末尾的两句话云茴咬得极重,显然是在提醒郁今昭,不要踏入那片名为裴宿空的危险禁地。
“裴宿空……”郁今昭一字一顿地咀嚼这三个字。
不熟悉,生涩得很。
云茴扳正郁今昭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裴宿空是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他不会认识我们,我们更加高攀不起他。”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很沉重,云茴丢下一句,“你再休息一会儿,我通知雅姐来接你。”
说完,便出门抽烟,用烟雾磨掉周身的气急败坏。
过了很久,久到郁今昭想起应该回应,她自言自语:“惹不起吗?可他和我哥那么像,至少会给予一点点……”
一点点同情吧。
郁今昭掀开搭在身上的衣服,漫无目的地往外走。
她明白云茴言外之意——裴宿空不是她哥,他们不过是长得相像。
可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像的人吗?
四肢百骸像要爆炸了一样,无数只虫子蚕食郁今昭仅存的记忆。
破旧的老房子,充满消毒水的病床,整天以泪洗面的母亲,在短短的几秒内,频繁闪现。
在那里,郁今昭默默流着眼泪,视线内空无一物,蓦地,有人走了过来。
那人抬起手,温柔地拭去郁今昭脸颊滑落的泪水。
是他,是哥哥。
救护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在漆黑的楼道里他形单影只,身材格外消瘦。
声控灯被吵闹的动静点亮,哥哥的脸和只见过一面的脸重合在一起。
郁今昭快要分不清,到底谁是真实,谁是虚幻,谁才是相伴多年的那个人。
“好痛苦。”
“你看得见吗?”
“哥……”
“你要告诉我,我分不清。”
郁今昭近乎呢喃。
“哥。”
无人回应的称呼,永远不会开口答复。
身体的主宰是大脑神经,此刻,大脑神经正在驱赶对主体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意识。
然而,这种意识钻入脑子,不断
给郁今昭灌输,这是老天弥补给你的,这是你的又一次生命,这是复活。
这是重生。
她死于五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那天骤雨不歇,漫天飞溅的雨丝,带走了她最爱的哥哥,也带走相距千里的她。
烈火焚烧的只有两具尸体,但死亡的人却有三位。
第一位是哥哥,第二位是司机,最后一位是郁今昭。
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突然有一方主动断开联系,硬生生打断骨头,扯断了筋。
再次失去至亲,郁今昭自知无法存活。
她的血液在褪色,骨头灼烧成灰烬,心脏分成一片一片的碎渣。
一摊烂泥,她再也凑不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