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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甘期限(20)

作者:浔杳 阅读记录

郁今昭想,她会永远留在那场潮湿的雨里,被泡发、泛白,然后腐烂。

没承想,即使永远溺在连绵不断的雨里,她竟然还能窥见一丝曙光。

这不是首次出现“复活”的概念,郁今昭懦弱无能,她是漂泊无依的浮萍,只能依靠浮木苟活。

那时将郁今昭从生死边缘拽回,恳求她暂且忘记雨幕的人,是她的朋友。

她想在雨里窒息,又心怀愧疚,害怕她们会为她哭泣。

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不会再有有人为她号啕大哭。

只剩她们了,只有她们了。

所以,她不能让她们掉眼泪。她决定把哥哥藏入记忆深处。

逃避起来,卑贱地活下去。

郁今昭时常想,她地活着并不轻松。

她背负着哥哥,背负着朋友,她必须好好活着。

自私自利,苟延残喘。

郁今昭以为自己忘了,释然了,再看到和哥哥相关的事情,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没曾想,八分像的人,就足够席卷、冲刷她的所有平淡、冷静,直击内心深处最无法控制的躁动。

这一刻,郁今昭想接近裴宿空,想听他的心跳,和他说话,无所顾忌的和他共处一室,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在蒙蔽自己,她在自我改造。

“这是哥哥,他还活着。”

《劣质品》中的单简,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能操控精神病杀死所有人,为什么每次到最后关头都退缩了。

第一次的行动可以归咎为单简技术不成熟。

然而,第二次让宋缅沦为植物人,这一举动,郁今昭始终无法参透。

明明可以杀死宋缅,偏偏留他一息尚存。

直到现在,此时此刻,郁今昭醒悟了。

单简不想让宋缅死,她贪恋他的体温,记挂他赐予的温柔。

是假情假意,是耿耿于怀,也是十多年除自己体温以外的温度。

单简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这不是爱,是扭曲的情感寄托。

得不到回响的寄托,连同肮脏的血液教唆单简一次次走向毁灭,她卑鄙无耻,罪孽深重,贪图违背人伦的事物迟早会被报应毁灭。

与单简相比,郁今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龌龊,她心怀不轨。

那些隐藏多年,不可示人的秽恶,终于无法再匿藏,从暗处泛滥成灾。

污秽漫过脚脖,郁今昭将它们摊开,公之于众。

她要得到裴宿空,不管采取何种方式。

秉性下等,品行恶劣,只图自己安乐,她会下地狱。

无妨,郁今昭要延迟那场顽固而阴冷的雨。

湿润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郁今昭伸手一摸,打湿了指腹。

是雨。

墨色的天空,下起瓢泼大雨。

雨声淅淅沥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泛起一抹亮光。

郁今昭站在二楼的阳台,低头往下望。

黑色的跑车开启了远光灯,白皙的光把密密麻麻的雨,映照成剪不断的银丝。

在光的尽头,有人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了过去。

那一刹那,郁今昭的心脏猛烈震动,仿佛等到阔别已久的共鸣。

脚比思绪先做出反应,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奔去。

耳朵听不见其他声音,显得喘气声尤为聒噪。郁今昭担心身体再出状况,耽误这次重逢,她用力闭上嘴巴,减少呼吸的频率。

两层楼不高,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郁今昭一脚踩空,膝盖先一步接触到坚硬的地板,她察觉不到疼痛,迅速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从楼上望见的车依旧停在原地,但撑伞的人不见了。

郁今昭心急如焚,一头撞进雨里,莫大的雨声淹没她的呼喊。

她是有声的哑巴,呼唤着能听见的聋子。

没有应答,郁今昭抓住门把手,焦急地拍打车窗。

天破了一个窟窿,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抽打着脸。

视线模糊,水雾弥漫,郁今昭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温热,又带着凉意,冷得彻骨。

水顺着脸往下砸,车窗映出她的身影,湿漉漉的,像失去魂魄的鬼魂,游离在外,没有安家之处,恐怖至极。

车窗没有打开,她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她能感觉到裴宿空在看自己。

怎么办呢?郁今昭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一味地砸窗,里面的人误以为遇到疯子,长按两声喇叭驱逐。

司机没料到,他越按喇叭,郁今昭越不想松手,拍窗越激烈。

疯狂的,无人能理解的举动,郁今昭持续近五分钟。

年末的空气是带着冰的刀子,雨则是裹挟寒霜的利刃。

一刀刀划破郁今昭的皮肉,冻结血液。

遥远又急切的声音传来:“今昭!郁今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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