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196)
一想到施季里茨,她就隐隐地头疼,不知道是因为记忆,还是因为情绪。虽然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得以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施季里茨的缘故。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就像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她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人声。她小心翼翼地凑到门缝边,看到施季里茨在和一位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说话:“总而言之,这一情况值得注意。”
那位中年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拿起了手中的烟斗要抽一口。施季里茨抬手制止了他:“最好是别,普莱施涅尔。”
希尔维娅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她只得盯着普莱施涅尔的面容,强迫自己思考下去,但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思考过,她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施季里茨听到声响,从客厅里跑了过来,他把希尔维娅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到床上,低声在她的耳边询问:“希娅,怎么了?”
希尔维娅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疼,眼前的一切都既虚幻又真实,她碰了碰施季里茨的脸,温热的,真实的:“亲爱的.....”声音虚弱。
“我在这里。”施季里茨吻了一下她的面容,“你怎么了?”
普莱施涅尔坐在床边,摸了一下她的脉搏,他习惯性地想举起烟斗,但想起施季里茨的话,还是乖乖地放下来了:“没什么,应该是过量使用精神类药物留下的后遗症。”他看着希尔维娅:“姑娘,告诉我,你对他们给你用了多少‘吐真剂’有印象吗?”
“五十毫克硫喷妥钠。”她和施季里茨异口同声地说。
普莱施涅尔笑了起来:“这么多?他们把你当成什么人了?没关系的,姑娘,这是正常的。这种精神类药物对人的损害很大,你最近还是会意识模糊,时不时地头晕.....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别做体力消耗太大的事情。”
施季里茨咳了一声:“我去给你倒杯水,希娅。”
他飞快地从床边离开,希尔维娅终于想起来什么时候听过普莱施涅尔的名字:“您是不是在奥地利待过?您认得.....安娜·维特尔斯巴赫吗?”
普莱施涅尔惊讶地看着她:“我曾经做过她的老师,那是个很热情、很执着的姑娘,你认得她?”
“那应该是她向我提起过您了。”希尔维娅说,“我一直觉得您的名字很耳熟。”
“怪不得.....”普莱施涅尔还要说什么,施季里茨已经端着水进来了。普莱施涅尔于是转换了话题:“我在柏林的一家医院做医生,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来那里找我。至于我的电话,施季里茨肯定有。”
他起身告别,施季里茨要送他出门,却被他拦了下来:“不用送不用送,我记得回去的路——我这个人记性很好,你知道的。”
施季里茨沉默地点点头,目送他下楼去了,不一会儿,楼下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普莱施涅尔是我的朋友。”过了一会儿,施季里茨说,“是值得信任的人。”
希尔维娅没有从他口中听过“信任”这个词,这东西在间谍这个职业里实在是一种奢侈品。她点了点头,知道他是真的把普莱施涅尔当做朋友——她当然可以信任施季里茨的判断:“好的,亲爱的。”
施季里茨点了点头:“你要吃点什么吗?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我倒是不觉得饿。”希尔维娅看着他。
“普莱施涅尔给你来了一针葡萄糖。”施季里茨解释道,“当然,是你睡着的时候。我去随便做点什么吃的,好不好?”
希尔维娅担忧地看着他:“你会做饭?”一位像她这样的贵族女性会做饭,还可以用爱好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解释,毕竟偶尔去厨房“亲手”做一点什么来款待客人,是相当得体的一种显示自己的贤惠的机会。
但一个传统的贵族男性会做饭,就显得有那么点诡异了。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她的男性亲戚、朋友谈论过关于“厨房”的话题。就像纳粹党一直鼓吹的那样,女性的榜样是“灶台边的蟋蟀”——那里是传统的女性领地。
施季里茨笑了笑:“应该没有你做的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他下楼去了,很快就端出一桌子晚饭来,对于大部分德国人而言,他们的晚饭算得非常丰盛——牛肉、奶酪还有新鲜的蔬菜。
希尔维娅尝了一口,惊喜地发现味道不错:“我真好奇你是怎么会做饭的?”
“被饿久了就会了。”施季里茨回答道,“我的工作决定了我不能在任何时候都雇一个厨娘来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