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393)
“等等。你不知道——”希尔维娅想给他指厨房的位置,但他已经消失在了走廊里。她只得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她有一种错觉:她觉得施季里茨似乎在逃避什么。但这种错觉马上就被她扔在了脑后。
早餐桌上照例没有咖啡,希尔维娅端着麦片碗问施季里茨:“你要睡一会儿吗?三个小时就好......整个夜晚你都没有休息。”一路上,她本来想和施季里茨轮换开车,但施季里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施季里茨笑了一下,那种疲惫的状态在他身上停留得太久,以至于现在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很想,但是我还有工作要做,希娅。”
“一定要在这个早上做不可吗?”希尔维娅认真地望着他,以她对在瑞士的这些情报部门的了解,现在绝没有到工作的时间,“一个小时,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叫醒你的。”
施季里茨放下早餐:“半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这次讨价还价只得这样结束,希尔维娅替他安排了漂亮的客房,从他的屋子里正好看得到雪山,施季里茨在蓬松的床铺上躺了下来,在闭眼的前一秒,他轻声说:“我可能会做梦,但希望不要说梦话。”
希尔维娅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会是个美梦。”
“会是个美梦。”施季里茨摸了摸她的面容,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而后就缓缓地陷入梦乡之中。
希尔维娅小声合上门,坐到钢琴前开始弹奏。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和上次不一样,施季里茨没有在这个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希尔维娅去找他。施季里茨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闭着眼睛,显然还在熟睡。希尔维娅晃了晃他的手臂,摇醒了他。
“时间到了?”
“嗯。”希尔维娅的内心涌现出一种冲动,她知道自己有一些方法可以挽留他,让他多睡一会儿,说个无伤大雅的谎言或是流几滴眼泪,这是很多人都会用的办法——施季里茨可能会礼貌地拒绝,也可能不。
但她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她看着施季里茨站起身,穿戴好衣服:“我可能不会很早回来。”
“没关系,亲爱的。”希尔维娅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句子开始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还有个地址给你,是个修道院,我告诉凯特夫人,如果无处可去,可以去那里找院长庇护。”
她飞快地在一张便签上写下地址,交给施季里茨。施季里茨点了点头,还没有转身。希尔维娅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我给了她一张一百美金的支票.....她不一定需要,嗯.....我是说,她可以买一张去任何地方的火车票。”
“是的,希娅。”施季里茨握着她的肩膀,“没事的,我会回来的。”
希尔维娅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伸手理了理施季里茨的领带:“去吧,亲爱的。我也有事要做。”
这倒不是希尔维娅随手找的借口。她打了个电话,确定贝纳多特伯爵到访瑞士。之后的一整天,她都耗在了贝纳多特伯爵的办公室,和他商讨诸多拯救集中营囚犯的细节问题。他们讨论起红十字会观察员在集中营的报告,得到的结论都是:骇人听闻的反人类罪行。
“战后会怎么样呢?”在漫长讨论的茶歇时间,希尔维娅问起贝纳多特伯爵这个问题。
他站在窗户边,面色忧愁:“我担心的是,犹太人会形成集群,到别的地方定居。因为他们回不到自己之前的屋子......而集中营生活强化了他们的民族认同。但这对那块土地上原有的居民来说,是不公平的。”
希尔维娅很难想象这个情形:“二十世纪的游牧民族,吉普赛人那样吗?”
“不......”贝纳多特伯爵皱着眉,但他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至于战犯.....根据我的朋友们的风声,那个时候会有一个大型的法庭。纳粹战犯们会被送上法庭,接受来自四个国家的法官的审判。”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那些被抓住的.....”
“当然是被抓住的,而且是对同盟国没有用处的。”伯爵笑了一下,这笑容多半有点讽刺的意思,他对国际上的这些事情看得很明白,“我猜想他们会放过很多人——”
贝纳多特伯爵笑了,他们又谈起希姆莱的事情。伯爵和希尔维娅都很清楚,希姆莱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同盟国不可能和刽子手坐在一起谈判。但为了防止这位党卫队全国领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他们还是得在希姆莱的要求下做一些和平的试探。
“我已经听到瑞士人在风传,要关闭和德国还有奥地利的边界。除非希姆莱出逃到瑞典使馆,那个时候我们再和他无条件投降的问题——他一定会同意的。就算一开始不同意,在得知了盟军的坚定态度后,也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