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394)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希尔维娅笑了起来,贝纳多特伯爵也忍俊不禁。显然,他们都很清楚希姆莱的个性——要把握这个人的性格并不难,只要拂去他身上那些可怕的迷雾和光环,就能看清这个人。
等到希尔维娅回去的时候,一弯银月已经悬挂在西边的天空。她已经吃了丰盛的晚餐,还喝了一点酒,带着一点微醺回到屋子里,那里安静得什么都能听见,包括她自己的心跳。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帘落寞地垂在两侧,雪山还在窗外反射着银光。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待了很久,直到微风扬起窗帘。她站起身,发现施季里茨站在门口,手上还抱着一把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时钟已经过了午夜时分。
“我.....”希尔维娅张了张口,想说一点浪漫的,符合现在气氛的话。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施季里茨看着她,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流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那是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分外真实的困惑:“为什么......”
希尔维娅又发现自己误会了——她以为施季里茨去院长那里找凯特夫人了。
她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但开口的话没有受她自己的控制:“你见到凯特夫人了吗?”
施季里茨看着她,笑了起来:“我没有去找她。”
“啊?”
“这里有苏联大使馆啊,希娅。”施季里茨带着笑意,他把花束插在桌上的花瓶里,一股幽香慢慢地弥漫在屋子里,“间谍们对这种情况有备用方案,他们会有秘密的联络点——最明显的联络点就是大使馆。我没有必要去找她,只要她踏上中立国的土地,她就安全了。”
希尔维娅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垂下头,想要解释这误会,但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你吃晚饭了吗?”施季里茨低声问她。
“嗯。”希尔维娅点了点头,气氛又随之陷入沉寂,她看到那束玫瑰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喜欢这束花。”
施季里茨像是没有发现她准备转移话题似的,他在屋子里转了半圈,最终坐在了钢琴前,他掀开钢琴的琴盖,对希尔维娅露出一个笑容:“你想不想听我弹钢琴,希娅?”
希尔维娅第一时间觉得错愕,她从来没有听过施季里茨弹琴,几乎要以为他不会。但她很快想起他们在宴会上见面的场景——他们第一次在月光下散步的时候,施季里茨和她谈起乐曲的问题。
“我很想听——”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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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季里茨从音阶开始弹起,第一首曲子是《乘着歌声的翅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很久没有练习,他错了几个音。但希尔维娅不太在意,她站在钢琴边,用海洋一样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边,让这个坚毅又冷峻的男人身上染上了一点神秘而柔和的气息。
然后是《六月船歌》、《冬风》......最后一首是莫扎特,莫扎特的《d大调钢琴奏鸣曲(K331)》,就是希尔维娅曾经打动过施季里茨,但现在无法驾驭的莫扎特,像山涧清泉一样优美而有力的莫扎特。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所说的话,弹奏莫扎特需要有纯净的心灵。而战争毁掉了她安静的内心。而眼前这位在纳粹情报部门的军官,却拥有那种向往光明的力量。
休止符之后是一个甜蜜的亲吻。分开之后,他们的距离还是很近,近得能望见对方的眼眸。
希尔维娅低声开口:“或许你应该去音乐学院......”或许你应该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施季里茨似乎没有在意这话的深层含义,他轻轻笑了一下:“承蒙夸奖,希娅。”
“你是从哪里学的钢琴呢?亲爱的,家庭教师那里?”
“在照顾过我的人中,有一位夫人,是华沙音乐学院钢琴系专业的毕业生。”施季里茨顿了顿,脸上有一点悲伤,似乎不太愿意说起似的,“她是菲利克斯叔叔的妻子,波兰犹太人。那个时候我还生活在这里,瑞士。”
希尔维娅看着他,似乎明白他为什么从不执行纳粹的种族政策,而且不掩饰自己对种族政策的批评了。
“你看,我是一个幸运的人。”施季里茨道,“在受教育的时候,我们是以知识水平,思考能力和对民主、友爱、平等的信仰程度来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富有和份量。”
希尔维娅看着他,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她或许会怀疑对方的用意——这些词太伟大了,以至于有点虚无缥缈。但施季里茨说这样的话,她一点也不惊讶,因为施季里茨的内心就是这样想的,也因此,他能弹得出那样纯净的莫扎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