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118)
如果不把冯寂染纳入自己的家族阵营,冯寂染的优秀就对自己无利,是可以肆意拉踩的。
就像当初他们两家断绝来往,夫妻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忘恩负义诋毁谭家,边说风凉话,边煽风点火,搅得谭家不得安宁,间接挑起了他家的家族争斗。
包括他和家里决裂,估计也有这夫妻俩的手笔。
居然还敢颠倒黑白,反咬他一口。
这样一对佯装无辜、故作可怜的是非人,要不是看在冯寂染的面子上,他早就找机会处理了。
可冯寂染得有一个家。
哪怕是假装温馨的空壳,他也要成全她这份难能可贵的温情。
他不能做得太绝。
因为总有冯寂染这样的傻瓜心甘情愿地被所谓的情感蒙蔽,站在他们的角度替他们说话。
如今他心性成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有话直说,有不满当场表露。
就像冯寂染说的那样,他从小骨子里就流淌着资本家的血液。
聪明且肮脏。
夫妻俩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也不是。
不过只要能让冯寂染开心,别说是砸钱给她买清净,就算是让他为她杀人放火永堕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仅仅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便宜这夫妻俩了。
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夫妻俩总算是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了父母的角色。
终于不再在冯寂染面前贩卖自己的苦难,诉说自己生活的艰难。
终于不再把冯寂染遭遇到的不公归咎于她的责任,劝她极力忍耐。
终于不再通过打压贬损来控制她的灵魂,索求更多名利来满足虚荣。
她是内耗,而不是矫情。
她缺乏的不是物质,而是足以忘却生活重担的开心。
当压在冯寂染胸口的巨石被挪开,她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在快乐和自由的拥趸下,仿佛重获新生。
被他抚平眉头后,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绽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结业和考核都非常顺利,冯寂染从低谷回升到峰峦之上。
也再次迎来了离别的时刻。
冯寂染要回南京继续完成学业,谭恒澈的留学生涯才刚刚开始。
两人刚在一起就要异地了。
人总是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顿觉一些事物的美好。
冯寂染颔首道歉:“之前我不该对你说那些重话,其实并非我的本意。我很愧疚……不该用自己的焦虑惩罚你。请你原谅我,毕竟当时我丧失了生活的勇气。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一直都非常感激。也不知道这一别,还有没有机会报答。”
谭恒澈依旧旷达洒脱,笑着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也知道,在英国读书,课业不重,轻松悠闲,唯一的缺点就是生活方面像流浪汉。我还是会时不时飞回国找你的。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问题,时间和空间也不是。请首长放心,我保证守身如玉。”
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才符合她对他的印象。
冯寂染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半晌,她为难地说道:“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还是觉得说了比较好。”
谭恒澈心情愉悦,应得很是爽快:“有话你尽管说。”
冯寂染盯着他的眉毛,观察着他的表情,略显迟疑:“家里那边,不要闹得太僵了,家族资源还是要尽力去争取。现在不比过去处处都是风口的时代了,单靠自己打拼还是艰苦了点,借力才好迅速起势。过刚易折的道理你应该明白,你看起来也比过去温柔谦逊了。如果你肯争权夺利,我也愿意为你出谋划策。”
她担心谭恒澈一时半会改不掉他的坏脾气,反而被伤到自尊心,因此说得腼腆含蓄。
可谭恒澈并未不满,简直高兴极了。
他用力抱了她一下,眉飞色舞道:“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冯寂染懵懂地摇头。
谭恒澈笑着说:“你终于明白了,两个人一起努力,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强,你终于把我们看成一个整体了。”
冯寂染羞涩得红了脸。
他们两个好像历尽了千辛万苦,终得圆满。
哪怕即将远隔千山万水,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是在双向奔赴。
兴奋又满足。
在冯寂染回国前夕,谭恒澈为她举办了热烈而隆重的饯行宴,邀请了一大堆朋友,挑了家和皇宫一样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租下来,模拟上流社会的自助酒会开起了party。
他牵着冯寂染的手入场,比繁复的婚礼更激动人心,惹得现场的中外嘉宾连连发出返祖的叫声。
当初那个一同来自中国的同学问他国内是否有女朋友,才这么注重作风时,他只是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