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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与光阴老(5)

作者:湛夏 阅读记录

冯汉生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随即心领神会地委托对方:“那就劳你们夫妻俩费心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谭岳连忙说:“您言重了,要不是您当初救了我父亲一命,我们一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如今权当是报恩了。”

两家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说了些客套话,冯寂染去城里上学的事便定了下来。

冯茂鸿见女儿的教育问题有了着落,没话找话,问起谭岳的儿子怎么没来玩。

谭岳说:“我趁着暑假给他在青少年宫报了几个班,他要上课。对了,要不给染染也报个班,琴棋书画舞蹈都不错。很多特长都是要从小就练童子功的,你们也考虑考虑。”

冯寂染对青少年宫闻所未闻,但学习特长都要花钱,冯茂鸿和乔明娥经营理发店很辛苦,挣的都是血汗钱,她心疼父母低回报的劳作,当即懂事地表态:“我只想好好学习,在入学考试中取得一个好名次,特长的事以后再说吧。”

冯茂鸿像是逃过一劫般松了口气:“这孩子打小就乖。”

由于太过重视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转学手续没办完之前,冯寂染时刻都在担心夜长梦多。

一周后,冯寂染终于要跟随父母远赴千里之外的谭家借住了,临行前,冯茂鸿让冯寂染好好跟这边的老师同学告个别。

冯寂染没去。

她又想起了那天在走廊上罚站时,教导主任喊人办转学手续的那幕。

那帮人满怀恶意的言辞太令人心寒和心惊。

他们平时看起来和转走的那位同学关系那么要好,却在背后不加遮掩地妒忌着,想必也有很多时常恭维她的人不希望她真的展翅高飞,她去了会被他们当作炫耀。

而见了那些真正关心她的良师益友,她会舍不得离开。

临走前她联系工人来检修了破损的线路,本打算用自己过年积攒的压岁钱作为报酬。

来修电线的人花了十分钟把电缆支回原位,名也没留就匆匆走了。

这一年苏州的房价和物价暴涨,谭家的园林庭院堪比黄金屋,能择一隅之地给冯寂染一家住是天大的情分。

夫妻俩一路上跟冯寂染耳提面命,跟她讲了很多寄人篱下时不成文的规矩和禁忌,包括尽量不给主人添麻烦,不得不求人的时候姿态放低一些,不要给人理直气壮的蛮横感,“谢谢”要一直挂在嘴边。

脱离原来的环境,冯寂染很不适应,这些话从她的左耳进右耳出。

夫妻俩说话时,她满脑子都在想苏州的教材难度会不会比贵州的高太多。

谭岳和他的妻子李悦容也是热情客气的,只不过他们这些生意人向来事务繁忙,根本无暇招待远道而来的冯寂染一家。

冯寂染随父母到谭家的当天,作为主人的谭家夫妇在外应酬,他们的儿子则请了一堆同龄人来家里聚会。院门口摆了许多时下流行的折叠自行车、滑板,院子里的嬉笑声排山倒海。

他们不是唯一的客人,自然受到了冷落。

谭岳在电话里让他们自便,把这里当作自己家。

可主人不在家的情况下冯茂鸿和乔明娥怎么可能不拘谨?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生怕自己的所作所为唐突冒犯。

夫妻俩紧张不安的情绪感染到了冯寂染,她不禁打了退堂鼓,仰头问六神无主的父母:“我们要回去吗?”

现实和她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她虽然求知若渴,但她也不想让她的父母为了她的学业委曲求全。对方既然不欢迎他们,他们也没有赖着不走的必要。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带的行李很多,千辛万苦从家乡运过来,还支付给了长途货车司机一笔不小的费用,原封不动运回去司机也不乐意,实际上并没有回头路可走。

冯茂鸿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大大咧咧地对妻女说:“来都来了,先安顿下来吧。别忘了我们是为了让染染进城念书才来的,只要她能好好念书,别的都不重要。”

他们一家三口背井离乡,拖家带口搬进别人家,只不过是为了让她成功跨过分水岭,一举夺得一纸录取通知书。压力随着冯茂鸿不经意的一句话,如大山般沉甸甸地压在了冯寂染头上。

夫妻俩合力抬动了那个最大的包裹,让冯寂染把剩下的小行李箱提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搬一趟显然是不够的,搬到第三趟的时候,住在谭家的管家才姗姗来迟,招呼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姆帮他们把剩下几包不常用的物品搬到仓库暂存。

谭家的院子是典型的园林建筑,亭台水榭和自然生态融为一体,还有贯穿中庭的长廊和点缀在荷塘边的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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