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寂染是那种不写完作业就没法安心玩的好学生，不叫她干别的事，她能一直写，写到没有作

业可写。

自律又专注。

先天的学习圣体。

乔明娥每次叫她到院里喝茶，她都正忙着写寒假作业，心不在焉地出来尝一口热腾腾的茶点，将一杯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乔明娥嫌她没有淑女的优雅气质，也不懂茶，嗔怪道：“哪有你这么喝茶的？茶要一口一口品。别跟你爸喝酒似的，他就是个酒蒙子。”

冯茂鸿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听到妻子这么说，不乐意了：“我酒蒙子？你是没见过真的酒蒙子，喝了酒把老婆孩子打得鼻青脸肿的。我跟这种人渣比起来不是好多了？”

乔明娥一脸嫌弃：“还给你骄傲出优越感了。你也差不多了，酒品差得要命，哪回喝完酒回来不是蹲马桶前吐得整间房都是酒臭味，澡也不洗就睡。”

“我还不是为了挣钱？谈生意要应酬，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喜欢喝酒。”冯茂鸿一通争辩，振振有词的转述不知从哪个专家口中听来的洗脑包，“喝了酒不能洗澡，洗了血管容易爆。”

乔明娥冲他直翻白眼：“我们女人谈事就能在茶桌上，你们男人谈事为什么只能在酒桌上？你们是喝完茶又出去喝酒，装得人五人六的，就是喜欢在酒桌上吹牛的感觉。不是说好了自己出来单干，你怎么又跑去蹭人家谭总的酒局了？就是你把人家谭总带坏了，人家的夫妻感情才变不好的，哪个女人受得了自家男人天天不着家。你是不是想借机在酒桌上傍个富婆，逍遥快活？”

冯茂鸿怒火中烧地“嘁”了一声：“无理取闹。”

乔明娥冷着脸转向冯寂染，把冯寂染也拉入他们夫妻俩的唇枪舌战：“染染，你爸去外面傍个富婆，钱拿回来给你花，你干不干？”

不等冯寂染作答，冯茂鸿就气得大骂：“简直是个怨妇，一天到晚教孩子什么？染染，你妈说的都别听，她净教你些裹脚老太太在乎的东西。”

乔明娥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你要真为孩子好，就跟那些有钱人一样，把孩子送去留学。”

冯茂鸿扭头吼道：“她成绩这么好，留什么学？规规矩矩参加高考，国内的大学不是随便考！”

冯寂染面露尴尬。

她自己都不敢说这么狂的话。

乔明娥据理力争：“她努力归她努力，你是不是也该给她使点力？起跑线都不一样，你让她怎么跟别的孩子比？”

冯茂鸿的思维开始混乱，无能狂怒：“不一样就不一样！天底下哪有真正的公平？要是所有人生下来起跑线都一样，那些脏活累活和危险的活谁来做？”

乔明娥气笑，拉着冯寂染说起刻薄话：“染染，你看，你爸就是这么个禽兽。他只在上流世界看了一眼，还没得到过人家一个小拇指的财富，就把自己当成人上人，开始站在资本家的立场上说话了。你从前给人理头，现在给人提鞋，有差别吗？也不看看，酒桌上有你说话的份吗？”

“够了！”

乔明娥原以为这一声“够了”是从丈夫口中说出来的，凝神一辨，竟是从女儿口说出来的。

冯寂染的双眼染上一层薄红，忍无可忍地发声：“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什么，大学我可以自己考，钱我可以自己挣，要是真的比不过人家几代积累，我也认。但是我不希望有朝一日别人骂我没有教养的时候，我忽然心虚地发现，我的父母本就没什么可以教我的，连理直气壮地反驳对方都做不到。”

她看看冯茂鸿，又看看乔明娥，犀利地央求，“你们能不能让我直起腰杆做人？我不求你们和其他同学的父母一样爱我，至少给我最基本的尊重吧。你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还在你们面前呢。”

第45章 冬暖

话音刚落，冯茂鸿就一巴掌扇在了冯寂染脸上，像是把从乔明娥那里受的窝囊气发泄在了她身上，扇得她头晕眼花，耳畔嗡鸣，整张脸都偏了过去，脸上被巴掌覆盖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怒气冲天的斥责。

“顶撞我就算了，连你妈你也怨。她生你、养你、伺候你，你还嫌弃她！我们怎么没教你？没教你你能有现在这么优秀？真是辛辛苦苦养出个白眼狼！”

“我……”

冯寂染无力辩驳，抬眼看向乔明娥。

乔明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冯茂鸿面前维护她，倒像是被她刚才说的话伤到了一样，露出了寒心的神色。

她就知道，即便是她喊得声嘶力竭，她的声音也不会被父母听到。

他们只能听到他们想听到的，她必须乖巧、懂事、省心，理应长成他们期盼的模样，为他们排忧解难，供他们在众人面前虚荣炫耀，否则就不配当他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