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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与光阴老(84)

作者:湛夏 阅读记录

乔明娥纵是嘴上将冯茂鸿贬低得一无是处,也从没想过和冯茂鸿离婚。

只有她把乔明娥受的苦楚看在了眼里,把冯茂鸿的秉性看得透彻,清醒地困在两面悬崖的深渊裂隙里,抬头就是满目天光,却没有一根绳索助她攀上平地。

她的怨愤不平被绝望消磨,反骨和勇气同时泯灭。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幕幕场景。

潇洒恣意的少年眉飞色舞,明媚的笑容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张狂得令她羡慕不已。

“哭什么哭!说错你了!”

她被冯茂鸿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思绪蓦然被拉回,这才感觉到充盈眼眶的泪珠正大颗大颗地滑向脸颊。

她哭得不声不响,惹得冯茂鸿心软又心虚。

他一扭头,见乔明娥也流了一脸泪,顿时一甩胳膊,拂袖而去,走前还不忘把责任推卸到妻子和女儿身上:“真服了你们娘俩了,一个没事找事,一个多管闲事,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转移矛盾再倒打一耙是冯茂鸿的惯用伎俩。

只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多说无益。

冯寂染噙着泪望了乔明娥一眼,乔明娥上前拉住她的手,想要避着冯茂鸿跟她说些悄悄话。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兀自走开了。

今天是艳阳天,路上的积雪一大早就被辛勤的园丁们铲成了雪堆,四季常青的绿植被阳光照得油亮,和春夏似乎没有差别,焕发出蓬勃生机。

从前她因为难为情,不好意思在谭家的园林里四处走动,眼下心情阴郁,手脚都不由她自己做主,鬼使神差地在园子里逛起来。

走着走着,她冷不丁看到了躺在太阳底下睡大觉的谭恒澈。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此刻平躺在光滑的岩石上,脸上盖着一本博物杂志,双臂内曲,后脑勺枕在垫在下面的双手上,右腿拱桥似的弯着,左腿架在右腿上,翘起的左脚还规律地弹动着。

像只惬意晒着太阳的大猫。

那块石头是早期建房子的时候专门买回来的石材,价值不菲,后来没用上,一直废弃在那里。

小时候他还能把石头当桌子,搬把椅子坐在石头前写作业。

长大以后只能把这块石头当床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现在的羽绒服做得越来越经脏,他也不怕衣服上沾灰,在石头上蹭来蹭去,这个姿势维持久了就换下一个,随性得很。

是真把放假当放假。

最近都没人管他。

他读课外书籍也没人催他多做几道必考题。

冯寂染不想让这个怡然自乐的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仓惶转身。

谁承想脸上盖着书的谭恒澈似有所觉,一把将脸上的书拽了下来,正好看见她无措逃跑的背影。

“哎——冯寂染,你跑什么啊?”他出声喊她。

冯寂染被发现以后步履更加匆忙。

谭恒澈猛地翻身从石头上跳下来,小跑着追上她,从她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拉了她一把:“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

话没说完,他瞳孔骤然一缩,一眼就看到她脸上鲜红泛肿的掌痕,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沉声问:“谁打的?”

冯寂染心中的委屈本是可以自己消化的,然而他这么一问,一下让孤单落寞了十多年的她忽然觉得自己背后有了靠山,泪水便如决堤般涌出。

她听见自己口不应心地回答道:“没有谁。”

“骗

鬼呢。“谭恒澈心直口快,用手钳住她的下颌仔细端详,“你脸上这五道印子,一看就是男人打的。你刚才去哪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动手的人是冯茂鸿。

冯茂鸿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怕老婆、疼女儿的好父亲,哪怕家底没那么殷实,在人前也总是打扮得油头粉面、光鲜亮丽,俨然是个会点手艺却彬彬有礼的斯文人,是断做不出打女人的事的。

反倒是乔明娥,阴晴不定,尖酸刻薄,有好几次他都看见乔明娥找冯寂染的茬。

他还以为冯寂染放假出去玩,在外面被欺负了。

没想到冯寂染低着头,捂住脸,声如蚊呐地说了声:“是我爸打的。”

谭恒澈满脸震惊地怔住。

冯寂染甩开他的手,垂着眼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没能沉住气,说了他们眼中大逆不道的话。等一会他们就会像没事人一样说终归是一家人,该吃吃,该睡睡,一切都会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

谭恒澈浑身放松下来,静静听着她平静地诉说。

她蹙起眉,带着些许哽咽嗫嚅道:“他们总是当着我的面吵架,逼我主持公道。事后他们和好了,就都来找我算账了。他们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夫妻,我是他们打情骂俏的见证人。我的家事无非就是他们夫妻两个的情/事。在他们肤浅的认知里,读书反正比不读好,好在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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