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85)
她吸了吸鼻子,啜泣得愈发隐忍,“每当我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告诉自己,考上大学就好了。可是仰人鼻息的日子这么难熬,我不知道怎么坚持下去。我还没有到高三,他们已经在兴致勃勃地为我挑选大学和专业。他们问了好多人,有的人说这样好,又的人说那样好,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但即便是他们根本拿不定主意,也没有征询过我的意见。”
从来没有得到过尊重的冯寂染可怜兮兮地抠着指甲,指甲都要被她抠劈了。
谭恒澈攥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心不在焉的动作,一触即离,配合地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尽管跟他说了也没有用,但难过时有人能听她倾诉,无疑是莫大的安慰。
冯寂染抬起头望着他黑亮的眼睛,很有主见地说:“我想试试能不能保送,这样就能提前半年左右结束学业,合情合理地离他们远一点。保送清华北大困难,但其他名校也有保送名额。保送的名头好,我考离家近的学校,比如南京大学,他们会支持的。等我上大学以后再申请交换生的名额,这个不需要他们做主,我自己就能决定。交换的费用没有留学高,我可以在国外一边兼职一边完成学业。”
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父母早早就思路清晰地为子女规划好了人生道路。
谭恒澈应当也被安排妥当了,只不过还没到时候,谭岳和李悦容还没跟他说。
而他们穷人家的孩子,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做,消息也得自己打听,才能弥补阶级带来的信息差。
她要是没来苏州,八成连保送的渠道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明德中学,即便学校不宣传推广成才的门路,学生之间也会在聊天的过程中透露。
她成绩好,又才上高二,只要能在明年的全国竞赛中取得数一数二的名次,就能向学校申请保送。
谭恒澈还以为她只是向他哭一哭,寻求一下精神上的鼓励或安慰,没想到她早已想好了破局的出路。
他就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有勇亦有谋。
保送是极难的,比循规蹈矩地参加高考不知道难多少倍。
可他知道不该在冯寂染规划未来美好蓝图的时候说丧气话,便笑了笑,说:“你看看,这不都解决了吗?别哭了,脸都——”
他正想说脸都哭花了,视线又定格在了她肿胀的伤痕上,心里不禁犯起嘀咕:对着这么好的女儿,冯茂鸿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要是有这样的女儿,一定把她捧在手掌心里精心呵护,把天底下的珍宝都奉到她面前。
谭恒澈心疼又惋惜,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双皮手套。
皮手套抗风,但保暖效果一般,每次带都只是用来装酷。
眼下倒是真派上了用场。
寒冬腊月。
室外朔风凛冽。
他将揣在怀里已经捂出温度的皮手套在空气中静置了一会儿,手套上便染上了周遭冷气。
紧接着,将冰凉的皮手套贴上冯寂染浮肿的脸。
相当于冰敷。
皮手套贴上脸颊的瞬间,冯寂染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令她已然麻木的脸颊突然恢复了知觉。
谭恒澈的手随着他的动作也贴上了她的脸侧。
起初他的手指同样是冰凉的,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肌肤相亲之处逐渐升温。
冬日的暖阳下,他轻轻拨开她额角的碎发,真诚地对她说:“我相信你这样的女孩不会被困在方寸之地,迟早破风翱翔于天际。而我真心希望,能陪你看遍世界上所有的风景。”
第46章 冬暖
再过几天就是新春佳节,冯寂染一家要在除夕之前赶回贵州去。
拜年少不得要置办年货往家里带,大年初一走亲访友时才好说自己这大半年都住在外省的富贵乡里。
这样一来,冯茂鸿和乔明娥又产生了矛盾。
冯茂鸿爱面子,讲派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过得好,想在亲戚面前好好显摆一番,也不怕人家找他借钱,反而打心眼里认为能借钱给人家是一种本事。
钱花在老婆孩子身上多一分他都嫌肉疼,扔在外面打水漂他都情愿。
所以乔明娥总说他没钱但喜欢装富,只有在外人面前才出手阔绰,对家人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每当他叫乔明娥多存点养老钱,乔明娥都心存不满,心觉他无非是怕自己将来万一生了大病没人管,又非要喝害人的酒,抽伤身体的烟。
而冯茂鸿对乔明娥花钱也颇有微词。
乔明娥自己开网店,对网销平台和商家的套路了如指掌,因此自认为对网上的产品有判断力,热衷于网购,专囤商家放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