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93)
为了带着饱满的精神状态参赛,学校会组织他们这些参赛选手提前一天出发,就近在考点附近的酒店住下。
在订平价酒店上,她这个住过很多酒店的出差党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可冯茂鸿大男子主义作祟,闻言就怪冯寂染没把心思全部用在学习上,竟连这些都知道。
冯寂染的脸色“唰”地白了。
谭恒澈见势不妙连忙说:“叔叔阿姨,就这么定了。我和冯寂染出去一趟。等订好酒店了我就把她送回来。”
说着,他也不管夫妻俩是什么反应,就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拽着冯寂染,出了门。
只听乔明娥在里面喊:“我们先去饭店点餐,晚点你把小谭带回来。”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谭恒澈才意识到自己自然而然地攥住了冯寂染的手腕,不是一般顺手。
他当即像被烈火灼伤了一样松了手,难得纯情地害羞一回。
他的手通常都是干燥的,不知怎么只是攥了她一会儿就渗出汗来。
他将汗湿的手在后颈上抹了一把,红着耳根说:“走吧,陪我去开房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冯寂染猛地抬眼看他。
谭恒澈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样蠢,想到冯茂鸿刚才对她的羞辱,情不自禁对她心生怜悯,看着她的眼神便愈发温柔,暗自发誓:有生之年,他们一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第50章 冬暖
暮色四合,夜空中繁星闪烁,谭恒澈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插在兜里,仰头看着头顶的天幕感叹:“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见这么多星星。”
街上还有不少人,有摆摊的,有逛街的,听到他这句话都纷纷抬头望向天际。
当地居民好似从没有拥有过发现美的眼睛,在被生活摧残到面目全非后,麻木地抬头,旋即陷入沉默。外地游客不明白天上有星星有什么稀奇的,猝然被他逗笑。
谭恒澈坦坦荡荡伸了个懒腰,昂首阔步,而他身旁的冯寂染一丝动静也无。
他禁不住偏头望去,只见冯寂染兀自搓着手,时不时往掌心呵出一股热气给自己取暖,根本无心听他说话。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高挺的的鼻梁连接着圆润小巧的鼻头,下压的唇角微微颤动,垂顺茂密的乌发被她莹润的耳朵撩开一隙,露出充血的耳廓。
贵州本就素来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之称,整个县城都被山体包围,周围的一座座大山陡峭嶙峋。夜一深,山体就失了青绿,黑洞洞的,像一头头龇着獠牙的巨兽,直挺挺地立在四面八方,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恐怖之感。
纵使不下雨,山里也是冷的,从嘴里哈出去的空气全成了弥散的白雾。
冯寂染出门时没有多想,衣服穿得少,此刻手脚冰凉,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冻得通红,藏在靴子里的脚也冻得发痒,鼻涕好像也有一点,擤又擤不出来,吸又吸不进去。
幸而眼下还在运动,要是停在原地不动,她肯定要止不住地打哆嗦。
察觉到她被冻得无心理他,谭恒澈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自己羽绒服的拉链。
他的羽绒服里填的是鹅毛,充绒量百分百,别说是在南方抗冻,去东北转一圈也没压力。这么走了一会儿,他浑身都燥热难耐,淌出细细密密的汗,连原本干燥的手都湿了。
她冷他热,把衣服给她穿刚好。
冯寂染听见拉链声,又侧眸瞥见他利落的动作,想也知道他要展示他的绅士风度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了。
她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制止道:“马上到酒店了,进到室内就好,你别脱衣服,一热一冷容易感冒,出来玩生病就不好了。我是本地人,能适应家乡的气候,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血肉之躯?真当自己有钢铁般的意志啊。”谭恒澈言语戏谑,动作却强硬不容抗拒,“冷也不说,就这么忍着,别人的感受重要,你自己的感受就不重要吗?”
冯寂染被他这么一问,鼻翼忽然发酸。
在遇见他以前,还真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就连她的父母也不曾说过。
她的父母只是一味灌输着“天底下只有父母是真心对她的好的人”,做的却是让她伤心欲绝的事。
乔明娥分明饱受冯茂鸿的奴役和摧残,却可以笑着对她说“你该庆幸,没有你爸我生的就不是你了”。冯茂鸿一直把她当作炫耀的资本,却总在人前对她呼来喝去,以此彰显作为父亲的权力。
她被她最亲的人教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轻贱的人,身怀一身本领却只懂谄媚讨好,偶尔张牙舞爪,事后也会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担心破坏原本的平衡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