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种花,鱼水回家(2)
那位大人,姜满熟,是曾经的隔壁邻居林清欢,对方迎秋他们来说,胜似亲闺女。
林清欢明显心疼,急急蹲下身察看,两手扶在小孩腰侧,最终只是拍了拍棉袄上沾着的粉尘:“……没事没事,小渝是男子汉要坚强。”
时渝小口呼气吸气,紧抿住唇,将哭声关进喉咙口,只剩泪珠混着糯米粉湿漉漉地往地面上砸。方迎秋可受不得小孩这么委屈,都来不及招呼林清欢,健步上前一把抱起时渝,轻轻甸着哄:“乖乖不哭,小满坏,阿婆替你教训她!”
栽进温暖的怀抱有人哄了之后,这道委屈的闸门算是轻松被撬开,没几秒钟时渝便圈住方迎秋的脖颈,小嘴巴一瘪,放声大哭起来。
这次是真哭,姜满确认。
大概是把短短七年人生里积攒的伤心事都给回忆了个遍,小到一口没吃就摔趴在地的冰淇淋,大到父母联手的一顿胖揍,全都凑巧在今天化为泪水。被散落的面粉砸中能有多痛呢?能比遭受伤害后被妈妈拒绝抱抱还难过吗?
不小心踩雷的姜满表示理解,并作为勇敢的当事人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
因此她二话没说,弄来打湿的热毛巾高举过头,姑且将其当作负荆请罪的藤条,垂着脑袋认错:“对不起小孩,我不是故意的。”
不确定这小团子的名字,看起来比她要矮,但又喊不出“弟弟”一类亲昵的叠词,只好泛泛地称呼为“小孩”,虽然听起来有耍酷的意思。
时渝哭得伤伤心心,埋在方迎秋肩头还不忘闷声解释:“……我不是小孩,是小渝。”
“好的,小鱼。”姜满理所当然地把“渝”当作“鱼”,她听阿公聊起过,咱们这里是鱼米之乡,鱼就是白水鱼里的鱼,是松鼠桂鱼的鱼,是小鱼锅贴的鱼。
她暗自点点头,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阿公也说过,小鱼最难抓,在水里灵活又敏捷,滑溜溜的,瘦瘦小小还没什么吃头,只要跟人对上眼了,就立即抵抗着逃亡。
这不,姜满稍一靠近,时渝就在大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伸出手来跟扫帚扫地似的挥挥,摆明了拒绝她的接近,生怕有恶人要把他从方迎秋身上撕下来一样。
看这缠人的架势,到底是自己做错了事,姜满不会计较他的态度,随即把院边的小板凳挪过来,对方迎秋殷勤道:“阿婆你坐,请用毛巾。”
到底是个还算有份量的孩子,方迎秋的老腰受不住,也不舍得这会儿就把他放下来,就势坐下还算熨贴,温声细语地拿起毛巾给时渝擦脸:“乖乖,闭眼。”
姜满微微叹息一声表示同情,天知道阿婆的手劲有多大,她最有发言权。小时候,方迎秋给她搓过几次澡,不使出剥玉米粒的劲儿,搓得掉层皮嗷嗷叫不罢休。每回洗完澡出来,她都觉得自己又轻了两斤。
果不其然,时渝老实地紧闭双眼,被毛巾强烈招呼后,脑袋默默向后赖,企图拉开距离减少疼痛或是暗示方迎秋轻一点,可惜后者没有接收到信号,还在美滋滋地感叹:“小渝儿长得真俊,小脸红扑扑的,气色也好!”
俊不俊的没看见,她只知道被阿婆搓过的小孩都会变成冒大鼻涕虫的熟螃蟹,挣扎着生无可恋。不过看起来白嫩脆皮的小鱼同志居然梗着脖子半点没出声,还真有点男子汉的样子。
表现得不错。姜满决定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便拍了拍胸脯主动请缨道:“阿婆辛苦哩,我来帮阿婆擦!”
方迎秋清楚这丫头看着不靠谱还冒失,实际人小鬼大,心思细腻,便由着她来。开始时渝还有点不情愿,唯恐她又抽抽着使出什么新招误伤自己,但脖子往前一缩是怪力奶奶,往后一缩是个疯狂的小姑娘,总归不会太差吧 ?
他乖乖向方迎秋道谢,慢腾腾地从她腿上爬下来,转过身挺直了腰板站在姜满面前,手指头绞着裤边,抬起下巴闭上眼,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模样,小心脏却砰砰直跳。
“很好很好,继续保持。”
姜满半眯着眼,拇指和食指呈一把“步枪”的形状,托举着下巴,很满意目前的姿势,这样自己也可以轻松一点儿。她手脚麻利,把他稍长的柔软额发捋上去,露出完整的眉眼。发尾粘着的糯米粉洗不净,掺合了水黏糊成一小团一小团的。
她不擅长打理浓密的头发,便决定先放弃,专心擦干净脸。眼角要轻轻擦,越轻越好,这里很脆弱,困的时候揉揉眼睛都能揉得生疼。鼻翼要好好擦,留下污垢会生草莓籽,还会发痒。耳廓也得重点瞧瞧,进了东西可得赶紧往外倒。
仔细擦过一遍后,姜满也默默认可了方迎秋的说法,这小孩长得确实俊。这个年纪的男孩,净是些狗都嫌的野猴子,夏天晒得像黑蛋,捂一整个冬天都褪不了色,哪有他这样软乎的白年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