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种花,鱼水回家(3)
白年糕眼睛闭得不踏实,小扇子似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受伤的蝴蝶羽翼。姜满从没见过这样长又密的睫毛,低头确认了下啃秃噜皮的指尖没有杀伤力后,指腹轻触了下耷拉在外的睫毛尖就立马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时渝睁开眼时,眼底溢出迷茫和无辜,活像是凄凄楚楚的小白花。嫌疑人被他盯得不自在,一溜烟跑进年糕屋里又一阵风地刮回来。
姜满一手裹着年糕条,一手端着碗藏着她独家秘方得小碟,“诶诶诶”地一路叫唤着过来。
她怕热,隔着纸巾都嫌烫手,火烧屁股般拿着年糕条蘸碗碟里的白糖,大功告成后赶紧递出去:“喏,给你的奖励。只有真正的小英雄才会得到的至尊法宝——金箍棒。现在趁热吃下去,还有机会变成齐天大圣,在七彩祥云上翻跟头。”
也是给你的赔偿。
对小孩来说,美食和玩具永远是最好的安慰品,姜满深谙此道。而年糕金箍棒,既是美食又是玩具,完美满足这两点需求。
新鲜出炉刚切好的年糕条,热乎软糯又弹牙,饶是姜满这种年糕桶里长大早就腻味的,也会抢占第一口尝个香喷喷。
时渝也挡不住这种诱惑,小声说完谢谢后,又看向林清欢,直到她点头同意才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特别斯文的吃法,高贵优雅得像歌里的波斯猫,也就细微舒展的表情变化中,才能看出他喜欢。
他安静地吃完整块年糕后,缓缓开口问:“……金箍棒是什么?”
第2章 烤小鱼干
姜满内心很难相信有小孩不认识金箍棒,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天快塌了的大事,也就费点口水讲讲故事罢了。
她很乐意,上蹿下跳地表演大闹龙宫的戏份。大人们也高兴,倒不是因为她载歌载舞善于分享传播经典,而是能暂时吸引住小孩的注意力。
先前方迎秋忙着哄,林清欢愣着站桩,好一会儿过去白面小鱼的柔顺长发已然不保,只能就地断舍离了。
小孩剪发就没几个不闹的,姜满是例外。但她耳清目明,常在吃瓜第一现场蹲点。
每月十五街角那家理发店内,李氏家族内部高低要大战三百回合。小孙子吹响开战号角,哭闹声从东边扯到西边,接着李叔也不甘落后,呵斥声从北街震至南巷,交替更迭硬生生给浔水镇压出条十字架型超规模音浪来,轻松走向国际化道路。
方迎秋和林清欢排排站在认真听故事的小鱼身后,冲姜满使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她很满足于这种仿佛能与大人并肩的认同感,于是坦然接下了这份艰巨的任务。
姜满郑重其事地把手向后交握,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胡须,故弄玄虚道:“小鱼同志,你想成为齐天大圣吗?”
时渝毫不犹豫:“不想。”
惨遭滑铁卢的姜满同志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暂时咽下满肚子草稿,疑惑地睁大双眼:“你…你不想?为什么?”
拜托那可是齐天大圣诶!神通广大人见人爱的梦中情猴!
时渝小小年纪,眼神坚定得像要早早入团:“因为我是小渝。”
六岁这年自然不会明白何为“自我”,更不会思索“寻找自我”又是怎样深远的道路。只会守着电视机,苦恼今日到底要做行侠仗义的逍遥客,还是长生不老的天外仙。
目前知识储备还很浅薄的姜满琢磨了一下,觉得他回答得也没毛病,就是偏离了主题。于是突然间失去了编故事的兴趣,也不想继续诓无辜小孩,干脆直接摊开了问他:“你看,糯米粉把头发都黏起来了,弄不干净头皮还会疼,所以这些都要剪掉,你同意吗?”
出乎意料的是,时渝几乎立刻就答应了。方迎秋初次见他不甚了解是常情,反而林清欢跟着诧异地松了口气。
真到要手起刀落速战速决的时刻了,她们却踌躇着比划了半天下不去手,姜满眼瞅着那快要风干梆硬的粉团实在不顺眼,都快把人晾成小鱼干了,旋即跑去年糕屋把忙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姜瑾行叫来帮忙。
姜瑾行二话没说,直接搬来电推子上阵。
僵直着身子的小鱼干乖乖喊完人后,依旧板正地坐在原地,唯独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瞳望过来,望得姜满心有不忍,甚至读出了求救信号的意味,连忙拉住姜瑾行阻止道:“阿公,不用推子,用剪刀,只剪一点点。”
姜瑾行固守自个儿的审美:“诶,小丫头懂什么?男孩儿推个平头,清爽精神!”
方迎秋坚决抵制:“不行不行!到时候跟你这刺猬头似的多闹心,白瞎了我们小渝儿这张小脸蛋!”
林清欢跟着赔笑,笑里添了些无奈:“姜爸,您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