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宁(127)
想起冷月,闫志远的眉眼瞬间就冷下来了,他望着门口不得到答案就不愿离去的人,嘴角牵起一抹阴寒的弧度。
不知道怎么的,冷月那女人这次的警觉性格外强,在老顾客“失手”打碎赝品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提出,将碎片收拢起来,送去国家鉴定中心去重新鉴定。
一是为了维护田英,二是心里有了疑虑。
毕竟,在她看来,近些年,这种事情似乎在星悦发生得越发频繁了。
虽然到最后总是不了了之,她也没放在心上,但这一次,她不知怎得,突然就开始揪着不放,说什么也要去再检测一遍。
如此的不识时务,当然没撑到前往国检中心,就已经有人“拦”住了她。
“你倒是和冷月很像。”
一样的天真,一样的不识好歹。
“知道冷月去哪里了吗?”
他微挑着眉毛,眼神凌厉,脸上却有些不加掩饰的讥讽。
赵予宁不明白,这人长久的沉默后,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是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岔到了冷月。
她默不作声,等待闫志远的下一句。
他越走越近,在和赵予宁只剩下一步之遥时,站定脚步,半阖的晦暗眼睛里,划过一丝惋惜。
“她引咎辞职了。”
这话一出,闫志远不再掩饰话语里的赞许,双手更是合拢起来,敷衍地稀稀拉拉鼓着掌。
“田英是她找来的实习生,又是她看管的下属,出了这种事情,她当然难辞其咎。”
对上赵予宁不可思议的眼神,他耸耸肩,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所以,她辞职了,一连走了两个员工,看在我的面子上,那老顾客也不再追究,事情告一段落。”
“我这么解释,你满意了吗?”
身为直系领导,下属做错事被连坐并不罕见,罕见的是闫志远的态度。
太怪了,实在是太怪了。
他既不像寻常老板甩掉了个大麻烦一样松口气,也不像有情有义的老板一样对员工的遭遇打抱不平,而是平静,异常的平静。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对于她今天算得上是咄咄逼人的逼问,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赵予宁低下头,忽然觉得,已经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
粉饰的太平只是他想要自己看见的,精心捏造的说法也是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她仿佛被放置在一个编造的巨大谎言牢笼里,被哄着被骗着,只希望她别再执着于这件事,乖乖当好她的鉴定师即可。
“我明白了。”
最后抬起头看了眼闫志远,赵予宁弯起眼睛,笑得温柔。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盯着赵予宁离去的背影,闫志远冷哼一声,忽然叫住。
“既然冷月辞职,营销部主管职位暂时空缺,过两天,我会找人暂时顶上,你要和新的领导好好相处。”
他的话语在“新的领导”四个字上有些微微加重,赵予宁脚步顿了下,没回头。
背对着闫志远的表情格外冷淡,她转了转眼睛,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来的不是新的领导,而是新的同伙。
……
“好好好,谢谢谢谢!”
“哎呦于老师,您也来啦,欢迎欢迎!”
“学长,这边这边,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身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赵予宁在门口递了邀请函,等待工作人员核定的时间,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打理徐洳意的画展布置。
徐家对于女儿回国举办的第一次画展格外重视,光从这个选址,就能看出来花的大手笔。
这是京市最具盛名的艺术馆一楼的展厅,最关键的是,这个展厅是半开放式,完全满足了徐父徐母的需求。
一侧是极富艺术气息的极简高端上档次性冷淡风格展厅,另一侧是温馨自然又浪漫的漂亮花厅,完美地将这次画展的“和谐”主题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现在看来,不止是徐家父母满意,徐洳意也挺满意的,喜笑颜开地和每一个参展的朋友打招呼,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来过。
今天徐洳意终于放弃了她的T恤衫和大裤衩,穿了一抹嫩绿色的长礼服,裙子的轻纱质地飘逸得仿佛初春柳树枝桠上的第一抹春意,在万物萧瑟的深秋,格外亮眼。
赵予宁随手拿了杯香槟,见她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去打扰了,自顾自地看画。
离开幕还有一段时间,她闲逛着闲逛着,就到了花厅。
透明的玻璃幕墙将上午十点的阳光遮挡住了,留下来的光照都十分轻柔,不热不燥,打在身上有股懒洋洋的舒适。
这里很适合睡觉。
赵予宁半眯着眼,明明是在看画,脑子却冒出了个不合时宜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