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宁(162)
其实赵予宁知道,江远的视线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很久了,可她似乎是累极了,即便知道可以离开了,仍旧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抬起头,有些怔怔地盯着他。
许久,她张口,听见自己沙哑又滞涩的声音。
“姜之堰呢?”
这些天来,无论是被关押还是被审问,她一直没见到姜之堰的身影。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出任务了,可那些或怜悯或不忍的视线,让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姜之堰出事了。
可再具体的,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因此,即便是临走前,赵予宁还是不死心,试图从江远嘴里撬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听到姜之堰的瞬间,江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骤缩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回忆起了不久前边境某个城市拍发过来的急报。
邓从云通知他过去时,脸色相当难看。
“一场小规模的武装冲突,好巧不巧,选的地方还是个废弃的矿坑,里面埋了大量的炸药……”
江远呼吸明显一滞,他咬紧后槽牙,问道:“然后呢?”
“滋啦——”
手里的急报因为忽然用力,纸张被掐出褶皱,邓从云垂着视线,声音低而缓慢,每一个字仿佛都坠了千斤的力度。
“炸了。”
……
“不用送了,哥哥。”
赵予宁从宋瑞的迈巴赫里钻出来,紧了紧身上的包,微微弯下腰向车里的人告别。
经此一遭,她似乎更为瘦削了,刘海的碎发随风飘扬,遮挡了视线,赵予宁随手掖在耳后。
身上宽松的外套被吹出鼓胀的弧度,她笑得恬静,伸出手将不安分想要送到楼上的宋瑞摁回车里。
“行了行了,你就让我休息一会吧,我就住这,还怕我跑了不成?”
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自以为活跃了气氛,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她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宋瑞抿着唇,望着自己小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刀割似的疼。
可他也知道,这时候强求她真心实意的笑容是没有意义的,只能在心底祈盼赵予宁能从这件事的阴霾里走出来。
毕竟,旁人再多的安慰都比不上她自己能够想清楚。
“走吧,别看了。”
又挥了挥手,赵予宁直起身,将微冷的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
已经是初冬了,京市连着几天都是不见太阳的阴天,天气预报预测有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转身时,她无意中瞥见街角停驻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眯了眯眼,看清是徐洳意后,温和地朝她微微一笑。
随后,转身迈进了小区门口。
一直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上前的徐洳意远远望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眼睛微红,无数次地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她在呢。
可理智又告诉她,此时此刻的赵予宁不会想要任何形式的安慰,最好的做法只能是在远处遥遥支持。
直到盯着远处的身影逐渐消失,徐洳意才吸了吸鼻子,弯下身敲敲车窗。
“喂,你不过去吗?”
“现在可是个好机会。”
后一句话有些略微的讥讽,但徐野并不在意,缓缓降下车窗,任由刺骨的寒风灌进车厢。
“……没必要。”
他久久凝视着赵予宁离开的方向,声音比寒风还要冷,仔细听还有些若有若无的酸楚。
“我从不趁人之危。”
徐洳意冷嗤了声,顺势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小声嘀咕。
“傻子,我倒是情愿你趁人之危呢。”
“至少,能令她忘了那个人……”
赵予宁平静地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微微一拧。
屋子里的陈设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站在玄关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客厅静悄悄的,无声无息。
半晌,她回过神来,扯出一个苦笑,随手开了灯。
她真的是累极了,水龙头拧到最大,在浴缸里放满热水。
屋子里回荡着哗啦啦的水声,赵予宁和平常一样,拉开衣柜翻找睡衣,忽然,视线被攫住,定定地盯着衣柜里多出来的衣服。
赵予宁:“……”
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她有些好笑,将明显不属于她的睡衣拎出来,抿着嘴有些嫌弃地打量。
“真丑。”
看了看,她撇撇嘴,随手又塞了回去。
抱着睡衣去洗澡时,赵予宁又看见,洗漱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新的杯子牙刷,好巧不巧,和她之前的刚好能凑成一对,相互依偎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缓缓咬紧牙,揉了揉太阳穴,直觉得这人幼稚的很,怎么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