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122)
花房里没有花,只有一个被阳光照得透亮的木质工作台。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精细的金工工具——吊机、压片机、焊枪、还有一排排大小不一的锉刀和刻刀。
而在工作台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未经打磨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原石。
简初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认得,那是黑曜石。
“我一直在学这个,”沈砚舟拿起一块砂纸,在原石粗糙的表面上,笨拙地打磨了一下,“学了很久,手艺还是不好。”
他放下石头,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曾经想,把当年在伦敦,被我弄丢的那枚袖扣,重新做一个出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嘲,“但后来觉得,袖扣是禁锢,是我们那段不愉快的交易的开始,它不该再出现了。”
他从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丝绒盒子里,拿出另一枚已经打磨好的、造型简约却光芒内敛的黑曜石戒指。那戒指的工艺,并不完美,甚至能看出手工打磨的、微小的不平整。
可就是这枚并不完美的戒指,却让简初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
沈砚舟拿着那枚戒指,在她面前,缓缓地、郑重地,单膝下跪。
他仰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虔诚的光。
“简初,过去的我,用钱买你的时间。未来的我,想用我的时间,换你的余生。”
“这一次,没有项目,没有交易,只有一句我爱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简初站在那里,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和那双盛满了虔诚的眼眸,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他手中的那枚戒指,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滑落。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然后,她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没有去碰那枚戒指,而是轻轻地、抚上了他的侧脸。她的指腹,擦过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那双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嘴唇。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终于,带着泪,笑了出来。
她重重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却像一道光,瞬间点亮了沈砚舟整个世界。
他眼中的紧张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溢而出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他拿起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为她戴在了无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简初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处,回抱住他。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了一起。
求婚后的那个周末,沈砚舟第一次带着简初回了沈家大宅。
那是一座位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中式庭院,没有夸张的雕梁画栋,只有青砖灰瓦和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园林。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茶香和桂花香。
简初穿着一条得体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礼品盒,站在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时,手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出了些薄汗。
沈砚舟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紧张的手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别紧张,”他低声说,“我爸早就想见你了。”
他们刚一进门,一个热情的身影就从客厅里冲了出来。
“小婶婶!你可算来啦!”沈歆乔穿着一身家居服,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上来就给了简初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拘谨和紧张。
简初被她那声小婶婶叫得脸上一热,伸出手往沈歆乔身上打了一拳。
“咱俩单论。”
沈歆乔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位头发花**神抖擞的老人,便拄着一根梨木拐杖,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对襟褂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双历经了岁月沉淀的眼睛,清明而睿智。
“爸”沈砚舟开口,声音里是难得的恭敬。
“沈老爷子好。”简初连忙上前,将手里那个装着名贵棋盘的礼盒递了过去。
沈老爷子笑着接过,他没有看礼物,目光只是温和地落在简初身上,点了点头:“好孩子,快坐。砚舟这小子,总算做了件让我省心的事。”
家庭午宴的菜品,丰盛却不奢华,都是些地道的家常菜。
饭桌上,沈老爷子并没有问任何关于简初家庭背景的尖锐问题,反而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兴致勃勃地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旧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