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23)
他没走,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影子把她整个儿都罩住了。
简初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就是不看他。
半晌,她听见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于嘲弄的哼笑。
“行了,”他说,声音又淡又凉,“甭跟这儿较劲了,省点儿心吧。”
简初猛地抬起头,想回敬他一句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所有的话都跟鱼刺似的,死死地卡在了嗓子眼。
他嘴里的“省点儿心”,就好像她脚崴了,她疼,她不乐意被他抱,都是她在无理取闹,是她在折腾。
沈砚舟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门合上之后,简初才松了一口气。
屋里静得可怕。
前一秒还强撑着的那股劲儿,在他关上门的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主心骨,轰然倒塌。简初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进那张大床里。
她蜷缩起身子,死死地抱着枕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她没哭,就是觉得委屈,心脏像是被一只裹着砂纸的手,来回恶意地揉搓着,磨出无数细小的、见了血的伤口。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兜兜转转,她还是能遇到他?
简初在床上躺了没超过三分钟。
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在评估现状。脚踝的伤是其一,眼下的处境是其二。她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会因为男人之间这点暗流涌动的较劲就乱了阵脚。她只是烦,烦这种被人掌控、身不由己的感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试着转了转脚腕,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抽了口凉气,但还好,骨头没事。这点伤,死不了人。
比起伤势,晚上那场会面更让她在意。
沈砚舟提过,是欧洲来的投资人,专注生物医药领域。这种级别的会面,对于刚入职不久的她而言,是机会,也是硬仗。
她不能穿着一身被折腾了一整天的裙子去,更不能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地出现在对方面前。
可她的电脑还在霍斯庭那边,里面是所有背景资料,还有她亲手整理的笔记。她下意识地想打个电话联系,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也一并放在了那只公文包里。
而那只公文包,刚刚被霍斯庭顺手带走,此时应该在他的房间。
她必须过去拿回来。
简初便不再耽搁。她环顾四周,房间里有一把带扶手的单人椅。她走过去,将椅子当成一个临时的拐杖,一步一步,虽然缓慢,但很稳当地挪到了门边。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安静得过分。灯光是温暖的色调,却照得两侧一模一样的房门像是一道道无尽的复制品。
她记得沈砚舟说过,霍斯庭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她住隔壁。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应该是旁边那扇紧闭的门。
她单脚站着,腾出一只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人应。
也许是去公共客厅了,或者在休息。简初想着,拿完东西就走,别打扰他。她试着转动门把,门没锁。
她推门而入,光线从她身后涌进去,照亮了门内的一小片地方。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比她想象中更暗。
“霍律师?”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依旧无人应答。
她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这房间的布局……似乎和她那间不太一样。她正想退出去,身后浴室的门,却咔的一声开了。
简初下意识地回头。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男人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英挺的鼻梁滑落,没入壁垒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他的下半身,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边缘岌岌可危。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味道,此刻浓得化不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简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眼前这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给撞得粉碎。
不是霍斯庭。
是沈砚舟。
她走错了。
她想也不想,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嘴里下意识地挤出几个字:“抱歉,我……”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将她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简律师,”沈砚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玩味,“是走错了,还是……”
简初的后背瞬间绷成了一条直线。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用一句最刻薄的话反击回去,走廊里,忽然传来了霍斯庭的声音,清晰而温和:
“简初?是你吗?我好像听见你声音了。”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