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4)
【骁岳集团法律合规战略升级,携手衡德律所共建跨境并购风险控制体系】
标题还没看完,霍斯庭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接起,那边的声音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简初,你在国外啃的那套公司法,终于有用了。新闻想必你看到了,骁岳集团的项目,我们所正式接手。我决定让你直接参与项目组,以后不用再碰那些糟心的民事官司了。”
电话挂断,简初看着窗外堵得纹丝不动的车流,和远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唇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明亮的笑容。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还在抱怨路况的沈歆乔,眉眼弯弯:
“宝贝儿,今晚我请客。随便点,我啊,要接大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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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三里屯某餐厅里。
这是衡德律所与骁岳集团项目组的会面后的一个应酬。
对方的CEO一直未露面,派来的是一位言笑晏晏的副总。
饭局上的气氛被酒精和客套烘托得恰到好处。
简初坐在霍斯庭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裙,脸上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她安静地听着他们交谈,偶尔在关键节点上,用流利的英文补充几句关于跨境并购中法律风险的见解,精准而犀利。
“简律师真是年轻有为,”对方的副总举起酒杯,“这杯我敬你和霍律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简初站起身,含笑举起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清脆的碰杯声后,她一饮而尽。
应酬结束已是深夜。
餐厅门口,霍斯庭的司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他对简初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简初客气地推辞。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还喝了不少。”霍斯庭坚持着,已经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简初没再坚持,道了声谢坐了进去。
车平稳地驶入夜色。霍斯庭问:“你住哪儿?”
简初看着窗外的夜景,报了个地址:“国贸银泰。”
正在看文件的霍斯庭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银泰的房价,他心知肚明,绝不是一个刚入职的新律师能负担得起的。
简初看出了他的疑惑,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朋友的房子,暂时借住。等稳定下来,很快就会搬出去的。”
她没有多做解释,霍斯庭也没有再问。车厢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直到车停在公寓楼下。
告别霍斯庭,简初走进大堂。电梯无声地上升,镜面的墙壁映出她疲惫的身影。
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只想立刻洗个热水澡,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走出电梯,她有些摇晃地走到门前,输完密码锁。
“嘀”的一声轻响后,她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关在了身后。
应酬时的酒意此刻才真正翻涌上来,让她头脑发昏。
她踢掉脚上那双磨得她脚背快要断掉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边朝客厅走,一边烦躁地扯着衬衫的领口,解开第一颗,第二颗扣子……
然而,当她抬起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只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和一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表。他双腿交叠,姿态闲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垂眸看着膝上的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冷静,像寒潭。
简初所有的酒意,在这一刻被惊得烟消云散。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走错了。
她想也不想,猛地转身,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就要往外走,嘴里下意识地道歉:“抱歉,走错了!”
可她的手刚碰到门把,又骤然停住。
不对。密码是对的,这里是沈歆乔小叔的房子,是她住了一段时间的地方。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后知后觉的恐惧,让她猛地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冲了回去,质问道:
“你丫谁啊?!怎么在我家?!”
男人似乎对她这番戏剧性的转变有些意外,镜片后的目光掠过她微敞的领口和赤着的双脚,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与玩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将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她,薄唇轻启,声音沉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