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48)
沈砚舟猛地回头,不耐地蹙起眉:“别胡闹。东西拿回来了,犯不上再惹一身麻烦。”
“这不是胡闹,沈砚舟。”她甩开他的手,目光带着一股逼人的倔强,“丫这是抢劫,是犯罪。”
“你的安全比正义重要。”他咬着牙低声说。
“对我来说,两样都重要。”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却硬生生地堵住了他所有的应对。
沈砚舟一瞬间想说些什么,可就在两人对峙的空隙,那瘫倒在地的少年忽然剧烈地喘息了几口,眼中原本的惊恐逐渐被一种破裂般的癫狂取代。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折叠刀。
刀锋弹开。
“Getawayfromme!”
他吼着,几乎是凭本能挥着刀扑了上来,目标是离他最近的简初。
第18章
沈砚舟的神色一紧——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他第一时间扑过去,将简初往后一推,自己反手去挡那刺来的刀刃。
沈砚舟闷哼一声,右臂剧痛,那把刀结结实实划进了他的小臂,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染透了他原本熨得笔挺的西装袖口。
他没有退,一只手牢牢卡住少年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孩子痛得惨叫,刀落地,人也跟着瘫倒。
巷子一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简初怔怔地站着,直到看到沈砚舟的右臂上血淋淋的那一大片,她才像被人重重敲醒。
她冲过去扶住他的肩,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发抖,几乎带着哭腔:
“沈砚舟……你疯了?!你的手——”
他没看她,只侧了侧脸,低头喘着气,像是压着痛忍了很久,直到声音里也透出一丝沉沉的疲惫:
“我说过……我不想让你受伤。”
他一向薄情寡言,从不说多余的话。可这一句,却像利箭一般,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简初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牙扶着他。
巷子里的空气,混杂着臭味儿和阴冷的潮湿气。
但她没有时间去惊慌,几乎是出于职业本能,她立刻掏出自己那只刚被抢回来的手机,拨通了999。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用最简洁的英文向接线员陈述了事发地点、事件性质和人员受伤情况。
那个年轻的劫匪,手腕被折伤,此刻正瘫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他看到简初在报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挣扎着想跑。
“你敢动一下试试!”简初厉声喝道,她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淬了冰一样,让劫匪的动作瞬间僵住。
幸运的是,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恰好有一辆巡逻警车路过附近。两名警察迅速赶到,控制了场面。
救护车也紧随其后。
急诊室的灯光冷白,落在沈砚舟裸露的手臂上,那道伤口很长,血已经止住,却仍然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医生低声交代着注意事项,拿起镊子,一点点清理着伤口。简初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手心却一直出汗。
她看着缝合针一针一针穿过他的皮肤,针脚细密,仿佛缝在她自己身上一样。每一针落下,她的心就被抽紧一寸。
她知道,这一切本不该有,以后应该会留下疤痕……
可他全程都没有看她。
他安静地坐着,眉心紧蹙,侧脸沉如石雕,连一句埋怨都没有。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晚。医院门口的风吹得人一身发冷,司机早已等在门口,车灯在灰色路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简初开门时,本想说些什么,但沈砚舟已经坐进车里。她沉默片刻,也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警局录口供。
这趟伦敦之行,本该是一次平稳的合作旅程,如今却像命运打翻的棋局,开始错位。
简初看着车窗外模糊而退后的街景,指尖缓慢攥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
她不该让他涉入其中。
可他从头到尾,一句埋冤她的话都没说。
做完笔录后,一位年纪偏长的警官端来两杯水,随手递过来,又看了一眼角落那个被铐在长椅上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地嘟囔:“又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了,抢劫、斗殴,没一次离得开他。”
简初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少年。
那是个脸上还留着稚气的孩子,最多不过十七岁。瘦削、沉默,衣服脏兮兮的,靠在冰冷的墙边,眼神却是麻木的空洞,像一块早就被掏空的木头。
没有悔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对世界彻底死心的冷漠的漠然。
简初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转身朝他走了过去。
沈砚舟本想抬手阻止她,指尖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