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68)
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确认那人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然后便站起身,退到了一旁的墙边,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她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风衣。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红蓝交错的警灯,将这条漆黑的巷子,照得忽明忽暗。
几名警察和医护人员迅速冲了进来。医护人员立刻开始对地上的伤者进行急救,而警察则开始拉起警戒线,保护现场。
一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警官,走到了简初和沈砚舟面前。
“是你们谁报的警?”
“是我。”沈砚舟上前一步,将简初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他刚准备开口陈述,简初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是我。”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但吐字却异常清晰,“我是受害者,但我属于正当防卫。”
老警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了看她那只依旧沾着血迹的右手,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简初来说,像一场漫长而抽离的梦境。
她以一种近乎于机器人般的冷静配合着警方的询问。她清晰地陈述了事发经过,从被尾随,到被围堵,再到对方先攻击她,以及她最后如何被迫反击。
她的叙述,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沈砚舟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她明明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却依旧能用最专业的姿态,去应对眼前的一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简初。
脆弱,却也坚不可摧。
直到警方做完初步笔录,医护人员也将那个伤者用担架抬走后,巷子里,才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老警官对他们说:“两位,接下来可能还需要你们回警局,做一份更详细的笔录,并且在犯罪小组得出结论之前,你需要在警局待着。”
“当然。”简初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她那湿透的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沈砚舟顾不上手臂上的伤痛,立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先去车上等。”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这一次,简初没有反抗。
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扶着她的肩,带着她,一步步走到警车前。
简初即将上车前,沈砚舟低声道:“我会一直都在。你先去,我马上就到。”
第27章
简初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上了警车。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门合上,红蓝交错的警灯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直到警车消失在雨夜的尽头。他目光平静,随后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车门关上的瞬间,那份刻意维持的冷静,才轰然崩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靠在座椅上,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沈砚舟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巷子里那一幕——她跌坐在血水里,眼神空洞,浑身颤抖。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后怕,在他心里激起巨浪。
倘若……倘若他今晚没有鬼使神差地出去找她。
倘若简初没有在那一刻,爆发出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去反击……
沈砚舟不敢再往下想。每一种可能性,都足以让他后悔终身。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看不出他的情绪。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沙哑、冷硬:
“我现在需要全英国最好的刑事律师,专打伤害案和正当防卫的。不管你用什么代价,半小时内,让他出现在肯辛顿区的警察局。立刻!”
挂掉电话,他才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去警局。”
警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简初依旧觉得冷。那种寒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她靠在车窗上,大脑一片空白。
警车最终停在了一家警局的门口。她被带进了一个灯光惨白的等候室里。一名女警给了她一条干燥的毛毯,和一杯热茶,然后便关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警进来从她身上提取DNA,一系列结束后,女警再次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那杯热茶,已经彻底凉透。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边无际的寂静吞噬时,门,被推开了。
不是警察。
是沈砚舟。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湿透的西装,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高领毛衣,受伤的右臂依旧用支架固定着。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看起来精明干练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性,是他刚刚用天价聘请来的、全英最顶尖的刑事律师之一,大卫艾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