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69)
沈砚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走到她面前,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购物袋,轻轻放在了她身边的椅子上。
袋子里,是一套崭新的衣服,一双柔软的平底鞋,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温热的蜂蜜水。
“先去把湿衣服换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定的力量。
简初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律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先接过了袋子。
当她换好衣服,从洗手间里出来时,那名律师已经坐在了她面前。
“简小姐,”大卫律师的语气专业而严谨,“我是大卫艾登,沈先生委托我,作为您本次案件的全权代理律师。在接下来的讯问中,您有权保持沉默,所有问题,都将由我来代为回答和交涉。”
简初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沈砚舟,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镇定。
“我知道。”她说,“根据英国的《警察与刑事证据法》,在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我不会单独和警方说一个字。一切,全权由我的律师代理。”
她说得如此专业和冷静,仿佛此刻她不是惊魂未定的当事人,而是坐在谈判桌对面的、另一个律师。
大卫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后悔吗?”他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简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她摇了摇头,看着自己那双干净的、已经换上了平底鞋的脚,轻声说:
“不后悔。”她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我不想死。”
而沈砚舟,则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处境下,依旧没有丝毫退缩和畏惧的眼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个一直放在旁边的保温杯,打开递到了她的手里。
简初低头看了一眼,是温热的蜂蜜水。她接了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熨帖着她冰冷的皮肤。
甜而温润的液体滑过她干涩的喉咙,也像一股暖流,注入了她那颗惊魂未定的心。
喝了两口,简初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沈砚舟那只还打着绷带和支架的右臂上。因为刚才巷子里的一系列紧张动作,恐怕拉扯到伤口了。
“你的手……”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是不是很痛?”
这是她在经历了这场劫难后,第一次,将关注点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没事。”沈砚舟像往常一样,不甚在意地回答。
但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简初内心的自责,就越是*翻江倒海。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手臂上的绷带,确认伤口没有真的裂开。
就在这时,等候室的门被推开了。
大卫艾登律师走了进来,脸色比之前更显凝重。
他看了一眼两人之间这有些亲密的姿态,但专业的素养让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将手中的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简小姐,沈先生,”大卫律师的语气专业而冷静,“情况有些复杂。伤者已经脱离危险期,但他的两个同伙,也就是从巷口逃跑的那两个人,已经被警方找到。他们的口供,对您非常不利。”
简初缓缓站起身,与沈砚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情的棘手。
大卫继续说道:“他们为了脱罪,反咬一口,声称是您主动用言语挑衅,并且在他们的朋友只是想和您理论时,就突然用酒瓶袭击了他。因为巷子里没有直接的监控,他们的证词,一旦被采纳,将会对您的正当防卫立场,构成极大的威胁。”
“后果是什么?”沈砚舟的声音,冷了下来。
“后果是,”大卫的目光转向简初,语气严肃,“案件的性质,将有可能从正当防卫,被重新界定为防卫过当,甚至是恶意伤害。如果是后者,您将面临严重的刑事指控。”
空气,瞬间凝固。
“警方需要多久才能出结果?”沈砚舟追问。
“他们需要时间去核实口供,寻找更多的间接证据。最乐观的估计,也需要36小时。”大卫看了一眼简初,“在此期间,简小姐不能离开英国,您的护照,也需要暂时上交警方保管。”
当律师离开后,等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简初因为这个突如其来又棘手的困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不怕坐牢,她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被困在伦敦这个她一心想逃离的地方。
沈砚舟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