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99)
沈砚舟没让阿姨收拾她的房间。不是特意叮嘱,只是每次阿姨问,他都说“不用动”,说得太自然,像是她还会回来似的。
沈砚舟开门进来。他没开灯,直接走进了她曾住的那间卧室,月色斜斜地落进来,照出床上微微凹陷的痕迹。
他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躺下去,枕在她原先用的那个枕头上。
上面还有点她留下的味道。洗发水混着玫瑰护发油,很淡,但还是熟悉的。
沈砚舟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她在客厅翻找遥控器时咕哝的声音,或者是凌晨她蹑手蹑脚从厨房倒水回来时不小心磕到桌角的闷哼。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个病人。
第二天清晨,沈砚舟醒来时,还是有些恍惚,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用的是简初之前用过的杯子。
回到办公室,他让助理黛西,把所有关于年度商业法律峰会的资料都拿了过来。他以前对这种社交场合不屑一顾,但今天,却格外认真地翻阅着嘉宾名单。
当他在名单上看到特邀嘉宾:简初,衡德律师事务所时,他去参加峰会的动机便有了。他想去看看她,以一种新心态,去看看那个独立发光的她。
与此同时,简初正在呼家楼那间小小的公寓里,为峰会的发言做最后的准备。她的生活已经完全步入正轨。
年度商业法律峰会的举办地,选在了北京金融街的丽思卡尔顿酒店,空气里都弥漫着精英阶层特有的野心味道。
简初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只在耳边留下了几缕微卷的碎发。
她坐在“跨境并购的法律风险与对策”这场圆桌讨论的嘉宾席上,身边是几位业内成名已久的大律师。
她是最年轻的一位,却丝毫不见怯场。
当主持人将一个关于“敌意收购中的毒丸计划”的棘手问题抛给她时,简初只是平静地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毒丸计划本质上是一场商业博弈,但法律必须为这场博弈划定底线。”她的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
“我认为,关键不在于毒丸本身,而在于启动它的时机和决策程序的合法性。如果董事会的决策无法证明其符合商业判断规则,那么无论设计多么精妙的方案,最终都可能被股东的集体诉讼所推翻。”
她的观点犀利而精准,既有理论高度,又切中实务要害。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由衷的掌声。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霍斯庭,看着台上的简初,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光芒四射。
而在会场的最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沈砚舟安静地站着。
他没有坐到前排的主宾席,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观众,远远地看着她。他看着她在台上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样子,那份自信和专业,让他觉得熟悉,又无比吸引。
与此同时,宴会主厅外的社交区里,张素心端着一杯香槟,踮着高跟鞋在人群中游走。
场内人来人往,她身上的那套暗红色礼服是托熟人临时借来的,款式艳丽却略显过时,和场内那些举手投足皆是从容的太太们比起来,气质格格不入。
她靠着一个富太太的人情,搞了一张入场卷才挤进这个圈子。
张素心的目标明确——宏丰集团的董事长夫人,林婉茹。
她等人群中费尽心思地等机会,终于见林婉茹在角落的休息区坐下,身边只留了两个保守份子的熟人。她连忙理了理耳边的卷发,抿了下唇,脸上堆起一个尽量温和谦卑的笑容,朝对方走过去。
“陆夫人,您好。我是简初的妈妈,我叫张素心。”她声音柔和,语调略低,姿态放得极低。
林婉茹正与友人说着话,闻言只轻轻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落在那套过于艳丽的礼服上,停了一秒。随即,她微微一笑,笑意很礼貌,也很疏离:“你好,张女士。”
张素心不敢多等,忙接着说:“我们家初初,最近多亏了陆也照顾。那孩子,从小性子倔,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连受了委屈也不肯跟人说。我这当妈的……看着都觉得心疼。”
林婉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神色淡淡。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似得体,其实话都没搭上一句。
张素心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咬牙挺住,继续说:“陆夫人,我想着,要不咱们找个时间,一块吃个饭?孩子们感情也挺好,我们做家长的——”
“张女士。”林婉茹终于出声,声音轻柔,却截断了她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界限感,“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交友方式,我们做长辈的,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了。失陪一下,我还有个朋友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