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娴跟宋清延说的第一句话是：“海市的夜景很漂亮，对吧？”

宋清延不敢看她，局促地看向前方，“嗯”了一声。

林慧娴说：“以后会越来越漂亮的。”

没错，经济在那个年代疯狂发展，宋清延拼命奔跑，终于赶上了那股声势浩大的潮流。

慕然回首时，宋清延已经站在了曾经的自己想也想不到的高度上。

他在海市扎了根，成为了高校学府里最年轻的副教授，所有人对他恭敬尊称。

他没有拒绝导师的安排，娶了林慧娴作为自己的妻子。

他们和那个年代的家庭一样，结婚生子，努力赚钱。

林慧娴生下儿子的时候，宋清延在产房外听到那一声仿佛要突破天际的哭啼声，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地埋头冲刺间，已经度过了小半生。

林慧娴在他的隔壁学校任教，书香世家的女儿，不像他一般把自己的职业看得如生命般重要，她得到的东西都太容易，早早有家人为她安排好了每一条路，顺理成章地毕业，留校，任教。

所以她总是埋怨宋清延。

“你还真把学校当作自己的家了，赚份工钱而已，干嘛这么拼命？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你成不了牛顿，也成不了爱因斯坦。”

宋清延从不和她争执，在他看来，林慧娴，就代表了他的恩师。

让他脱离曾经的贫困，拥有现在的成就的恩师。

别的事情他都依着林慧娴，只有实验和科研，这是他的底线和坚持，是他这一生的方向。

他只能更加全神贯注地处理实验数据，争取早一点可以回家陪老婆孩子。

遇见沈小曼的那一天，就是他结束了一节大课之后，急匆匆地拿着实验数据去实验室做数据对比。

往日清冷的校园突然变得很热闹，幽静的林荫道上冒出了许多新面孔。

他才恍然意识到，又是一年开学季了。

不远处的操场上正在举办迎新晚会，歌舞升平，人流拥挤。

宋清延从不参与这些活动，埋着头继续抱着文件往前走。

直到那阵婉转多情的琴声穿透人群和风声，灌进了他的耳朵。

他停下脚步，看向了舞台上的人。

舞台上的少女一曲弹毕，站起来向台下浅浅鞠躬，抬起头来，平视前方。

距离太远了，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她也不可能在看他。

但宋清延就是有一种感觉。

他在和她对视。

第126章 请你

在那一刻，视时间如命的宋清延放任自己木楞地站在原地，隔着拥挤的人群，远远地看着舞台上高挑削瘦的少女。

即便看不清她的脸，宋清延也能明显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和他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一直以来，宋清延都很自卑。

纵使已经拥有这么多，但宋清延的内心，其实一直非常贫瘠。

那是长期以来的贫困和害怕失去一切被打回原形的窘况造成的不由自主的自卑感。

相比林慧娴那样一生下来就拥有他奋斗了大半辈子才勉强够到的东西的人，宋清延得到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很显然，舞台上的少女是和他不一样的那一类人。

但是，她和林慧娴，也不一样。

如果说林慧娴是骄傲的、不沾尘土的白天鹅，那她……

说起来很滑稽。

在他看来，她更像是那一泉清澈平静的湖水。

湖水随着微风掀起波澜，平静地俯瞰苍生，包容地兼纳天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一直到舞台上的人已经谢幕退场，方才的地方又多了其他的人上台表演节目。

而他还是堪堪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宋清延很早回了家。

他没有去实验室，很难得的准时下班到家，林慧娴在看到他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实验室发生爆炸了，你也会这么早回家？”

宋清延“嗯”了一声：“今天我做饭吧，在家吃。”

林慧娴不会做饭，宋清延没时间做饭，俩人成婚以后，宋清延都是在学校食堂各吃各的。

林慧娴嫌弃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好吃，都是和相熟的老师在校外的小餐馆吃饭。

现在时间还早，林慧娴还没出去。

她挑眉一笑：“看来不是实验室爆炸，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清延看了她一眼，她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摆放着一本服装类地杂志。

他没有说话，提着菜进了厨房。

林慧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拽什么啊？别以为一天到晚忙得见不到人，偶尔回来一趟给我做顿饭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