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影追踪,番外(101)
第三位病人是位年轻的母亲。她侧身蜷缩着,背对门口,肩膀无声地抽动。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定格在一张婴儿咯咯直笑的脸庞上。
低低的啜泣声压抑地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她因接触过病猪而被隔离,孩子只能托付给远房亲戚照看。
李承志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静静地站了片刻,待那压抑的啜泣声稍稍平复,才示意李乔将凳子轻轻放在床边。
他坐下,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然后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温厚地覆在年轻母亲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那只手猛地一僵,随即像受惊般想抽回,却被老人温和而坚定地按住。
李承志的声音透过层层防护,低沉却异常清晰地传递过去,带着一种抚平惊涛的奇异力量,“脉弦细,情志不畅,肝气郁结,心脾亦损。”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的三指,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稳稳搭上她的手腕内侧。
年轻母亲紧绷的身体,在那沉稳的指温和老人笃定的声音里,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她终于转过脸,泪痕未干,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惶恐和思念。
“莫怕,”李承志收回诊脉的手,声音放得更缓,如春风拂过冰面,“母子连心,你安好,孩子便能感应。此乃‘百合病’之象,需舒肝解郁,宁心安神。逍遥散加减,辅以甘麦大枣汤。待会儿让护士为你行耳穴压豆,安神定志。”
他示意张胜记下方药,又对李乔道:“取几个安神香囊来,置于枕畔。”
李乔默默照办,将散发着宁谧清香的香囊轻轻放在年轻母亲的枕头旁。
她怔怔地看着那小小的香囊,又抬眼望向护目镜下那双沉稳如古井的眼睛,积聚在眼底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软弱和释放。
临近中午,爷孙俩刚结束一轮巡查,正沿着被消毒水冲刷得湿漉漉的走廊往缓冲区走,准备短暂离开隔离区。
通道尽头,两个“大白”的身影正逆光而来,推着一辆载满样本箱的推车。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防护服上潦草地写着“李荣耀”三个字。
李乔脚步一顿。父亲显然也看到了他们,隔着面屏,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李荣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父亲花白的鬓角和儿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通道,示意他们先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承志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转向儿子,隔着两层面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防护:“荣耀,有什么事可以去五彩民宿。”
李荣耀推着车的手紧了紧,护目镜后的眼神锐利依旧,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沉默地点点头,下颌的线条在面罩下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多余的交流,他推着样本车,步履沉稳地继续走向核心实验室的方向。
病房走廊上,张静和正在跟其他医生说着什么。李乔看到母亲,本想过去说几句,但见母亲忙碌的样子,又乖乖地呆在爷爷身旁。
李承志收回目光,示意李乔继续前行。三代人的交汇,在这弥漫着药味与消毒水味的狭窄通道里,短暂、无声,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和某种无言的血脉默契。
第64章 谱写乐曲
五彩民宿。
午后的阳光灼热起来,炙烤着五彩镇湿漉漉的街巷。
五彩民宿的院子里,药香却愈发浓烈沉郁,顽强地对抗着暑气。
后院里两口行军锅下的柴火依旧噼啪作响,深褐色的药汁翻滚不息。
临时诊台前,已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多是镇上的老人和康复期自觉体虚的居民。
李承志坐在诊台后,防护服早已脱下,只穿着李氏医馆标志性的青色棉布短褂,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精神专注,枯瘦的手指搭在一个干瘦老汉的腕脉上,凝神细辨,时而询问几句“夜里盗汗否?”“胃口如何?”。
张胜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
方子,几个师兄弟则忙着抓药、包药、分发熬好的预防汤剂,忙得脚不沾地。
李乔穿梭在人群与药锅之间,帮忙维持秩序,把封装好的蓝色药袋递到一只只粗糙或焦灼的手中。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在蓝色的志愿者马甲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偶尔抬头望向诊台后爷爷挺直的脊背,那白发在炽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头。担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交织着。
院墙角落的阴凉处,一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正沙沙作响,播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刻板的声音忽然拔高,插播了一条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