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影追踪,番外(115)
“监测数据表明,通过彻底的病死畜无害化处理、易感畜群紧急免疫接种、高危人群防护强化和健康宣教,人感染猪链球菌的潜在传播链条,尤其是可能的野生动物(野猪)隐匿传播环节,已被有效切断。”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张亮身上,“根据流行病学调查结果和病原体溯源分析,综合判定,五彩镇及其周边区域,为猪链球菌2型的自然疫源地。本次疫情,是Y国北部农场走私来的生猪和本地野猪携带的链球菌进入家畜并感染人类,共同作用引起的结果。”
张亮副所长立刻接话,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极力维持的庄重:“南教授的结论非常重要!这为我们后续工作指明了方向。省里已经初步同意,在五彩镇设立长期病原体监测点,纳入省级人畜共患病监测网络,经费和人员编制……”
后面的话,李荣耀有些听不清了。他的目光从那份写着“零新增”的报告上移开,落回手中的搪瓷缸。
杯底残余的茶水,在日光灯下映出一点小小的、晃动的亮光。那光晕摇曳着,模糊地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也仿佛倒映着医院隔离病区那几扇终于熄灭了刺眼红灯的病房窗户。
七天。没有新的死亡,没有新的哀嚎。那些被恐惧和绝望封锁的村庄,那些被消毒水和石灰粉覆盖的土地,终于艰难地喘过了一口气。
远处,不知是哪户人家,隐约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吉他声,几个年轻的声音在不成调地哼唱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欢快。
第72章 夜宴送行
五彩镇,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湿漉漉地缠绕着青瓦白墙,空气里浸透了一股河水的微腥与草木蒸腾的清气。
那股盘踞多日、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终于被这鲜活的水汽冲淡了几分,只余下若有似无的痕迹,固执地提醒着刚刚过去的惊涛骇浪。
五彩民宿的院门敞开着。葡萄架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
今天时李氏中医馆在五彩镇义诊的最后一天。
李承志端坐在那张熟悉的檀木诊桌后,头发灰白,神情平和。桌上摊开一叠素白的宣纸,压着老花镜。淡淡的艾草香气,执着地从他手边袅袅升起,混着晨雾的清冷,在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像一道无形的、安宁的界碑,隔开了门外的喧嚣。
“怪病”的阴云已然散去,官方通报早已贴满了镇口的告示栏。可院门口,依旧早早排起了队。男女老少,多是熟面孔。他们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虚浮,或是被长久焦虑折磨留下的疲惫痕迹,眼神里却有了光,一种劫后余生的踏实和信赖。
“李老大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儿媳搀扶下坐下,声音带着感激的微颤,“您开的那个安神茶,管用!夜里能睡个囫囵觉了,心口也不那么慌了。”
李承志微微颔首,手指沉稳地搭上她枯瘦的腕脉。指尖微凉,力道却透过皮肤,精准地捕捉着那细微的搏动。他的目光沉静,落在老人松弛的手腕上,仿佛能看见那曾经被恐惧和病痛搅乱的脉络,正一点点归于平顺。
“脉象平和多了,”他收回手,提笔在宣纸上落下几行刚劲有力的字迹,“方子略调两味,再吃三剂。夜里用热水泡泡脚,按按脚心的涌泉穴。”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安稳。
诊桌旁,李氏医馆的几位年轻中医和师承班的学员正忙碌着。他们熟练地分拣着晾晒好的药材,将李承志开出的方子迅速配好,用油纸包得方正严实,再细细叮嘱煎煮的方法。药香混着艾草的气息,在晨光里氤氲升腾。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彻底消散。院门口的人流稀疏了些,但仍有人执着地等着,仿佛这最后一次义诊,是某种重要的告别仪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院门口响起,
带着泥点。王前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肩上竟扛着半扇沉甸甸、油光锃亮的腊肉,暗红色的瘦肉间镶嵌着晶莹的肥膘,散发出浓郁的烟熏香气。
这分量不轻,王前进走得有些喘,额角挂着汗珠,身上那件畜牧站的旧制服沾着新鲜的泥土痕迹。
“李老!”王前进放下腊肉,那厚实的肉块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抹了把汗,脸上带着略显笨拙的诚恳笑容,“自家灶头熏的!好猪肉!您和医馆的先生们带回去尝尝!五彩镇的水土养出来的!”他声音洪亮,仿佛要用这分量和声音,把心里沉甸甸的感激都倾泻出来。
李承志站起身,绕过诊桌。他走到王前进面前,目光扫过他布满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泥灰的手,又落在那半扇诚意十足的腊肉上,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依旧布满血丝、却少了沉重阴霾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