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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影追踪,番外(36)

作者:华胥云 阅读记录

“我晓得,我晓得。”李老憨讪笑着缩回手,指甲缝里的污垢在清水里格外刺眼。他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突然说:“周老板,你那套消毒设备,真能防住猪瘟?”

周老板从兜里掏出防疫手册,封面上“非洲猪瘟防控手册”几个烫金大字在暮色中闪光。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这是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病毒在紫外线照射下……”

李老憨没等他说完,突然起身往镇政府方向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倔强的竹竿,深深插进正麦田里。

王前进站在窗前,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教村民配比饲料时,那个总是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年轻人。

夜风裹挟着远处猪舍的消毒水味飘进窗户,王前进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工作计划:明天开始,全镇分片区进行生物安全培训,重点教授防护服穿戴和消毒流程。

他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忽然想起周老板养殖场里那些闪烁的传感器红灯。在这个被科技重新定义的养猪时代,或许真正的防疫屏障,不是银白色的厂房,不是精密的仪器,而是每个养猪人心中对生命的敬畏。

第26章 高家兄弟

五彩镇,高家村。

高家村是五彩镇下辖的村庄之一,之前非洲猪瘟疫情在五彩镇蔓延,但高家村并未受影响。

晨雾像团粘稠的浆糊粘在猪圈的木栅栏上,高小杉的胶靴踩进湿漉漉的猪粪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

一头猪侧躺在猪圈秸秆堆最深处,肚皮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像条被抛上岸的漏气皮筏。他凑近时,腐臭混着铁锈味直往鼻孔里钻——母猪眼窝里凝着两团黄脓,嘴角挂着暗红色的血痂,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死了一头。”高小杉的手指深深抠进木栅栏,指节泛起青白。昨天傍晚这头猪还能站起来喝泔水,此刻却像团发胀的面团瘫在粪水里。

隔壁圈传来断续的哼唧声,剩下两头猪正用鼻子拱着发霉的饲料槽,猪蹄在泥地上刨出凌乱的坑洼,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这两头猪的状态也不好,不想吃食。

高小杉的喉咙发紧,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昨天在镇上赶集,他亲眼看见防疫站的车停在菜市口,红底白字的横幅在风里翻飞:“非洲猪瘟可防可控,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卖豆腐的老张头凑过来嘀咕,唾沫星子溅在豆腐上:“又发猪瘟喽,这三天两头的总不让人安生,猪肉还能吃吗?”

旁边有人回应,“非洲猪瘟不传人,所以我觉得吃猪肉没事,但上面为了保险起见,猪瘟的病死猪都让埋了,不过,我听说,李家村那边有人把埋地里的病死猪给挖出来了,你猜谁挖的?挖出来的肉又上了谁的餐桌?”

老张头吐了口唾沫,“按照你的说法,非洲猪瘟不传人,那就是吃不死人,那谁知道上了谁的餐桌。”

从回忆中醒来,高小杉听到母亲的声音。

“小杉!吃饭喽!“母亲的声音从灶房传来,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高小杉应了声,却没动弹。他盯着猪尸体下洇出的暗红血水,突然转身冲出院子,胶靴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堂兄高大山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在晨光里飞舞,像一群惊慌失措的蝴蝶。“大山哥,”高小杉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我家后院那头猪……怕是瘟了。”

斧头在空中顿住,刀刃卡在木桩里嗡嗡震颤。

“啥?”高大山的额角爆出青筋,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你昨儿不是说只是拉稀?”

“早上发现时已经硬了。”高小杉避开堂兄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能让防疫站知道,不然整圈猪都得……”他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未尽之语——上个月邻村老刘家瞒报猪瘟,结果被连窝端时,三十多头猪在卡车里哀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后院,石槽里的血水泛起油光,招来一群绿头苍蝇。

高大山把磨刀石浸在井水里,刺耳的摩擦声让高小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蹲在旁边帮忙递水,看着堂兄布满老茧的手掌在刀刃上来回磨动,火星子时不时溅到沾着猪粪的胶靴上。

“刀要快,血才放得干净。”高大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后背的汗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他特意选了家里最锋利的宰猪刀,刀背厚实,刀刃却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当第一刀划开猪喉时,高小杉突然觉得头晕。血腥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臭直冲脑门,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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