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影追踪,番外(75)
朱晓路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冰凉的雨水顺着额发滴进脖颈,激得他一个哆嗦。
“高家村……出事了,”他声音发紧,带着奔跑后的嘶哑,“有只羊……症状跟猪一样!抽搐、蹬腿、翻白眼、吐白沫……还有……”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辆摩托,又出现了,就在村口盯着所有人!”
张楚楚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得老大,里面盛满了震惊和恐惧。“羊?传染给羊了?”她喃喃着,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又跨越物种传播了?”她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把抓住朱晓路湿漉漉的胳膊,“朱哥!王站长!王前进站长出院了!今天上午刚回的家!”
这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朱晓路心头的阴霾。
“真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能接受采访了?”
“应该能!王叔平时很热心。”张楚楚用力点头,语速飞快,“李婶刚才过来送了点自家种的菜,亲口说的,人看着还有点虚,但精神头好多了。你赶紧去他家!就在河对岸,蓝印花布那家旁边,院墙矮矮的、门口有棵大榕树的就是!”
希望如同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冰冷的恐惧中骤然燃起。朱晓路甚至顾不上道谢,只匆匆朝张楚楚点了个头,转身就冲出了院门。
风雨似乎更大了些,密集的雨点砸在河面上,激起无数浑浊的水泡,对岸晾晒的蓝印花布在风中狂乱地舞动,像一片片挣扎的乌云。他几乎是凭着直觉冲向那座榕树院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院门半掩着,朱晓路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
“谁呀?”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女声传来,接着是脚步声。
门开了,露出王前进妻子李小玉的脸。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门外落汤鸡般的朱晓路,明显愣了一下。“你是…?”
“李婶,您好!我是朱晓路,楚楚的朋友,也是记者!”朱晓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切地表明身份,“刚从五彩民宿那边过来,楚楚说王站长出院了,我有非常紧急的情况想向他反映!是关于疫情的!”
“记者?”李小玉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身体微微侧挡在门口,语气生硬地压低,“前进他刚回来,身体还没好利索,需要休息。再说,采访的事,上面有纪律,他不能随便说什么。”
“李婶!不是采访!”朱晓路急得声音都拔高了,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是疫情!我在高家村亲眼看见的!情况很不对头,可能比想象的更严重!必须马上让王站长知道!”
屋内的光线被门口的人影挡住,显得有些昏暗。王前进正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温水,他低着头,仔细地搓洗着手指缝里怎么也洗不掉的、仿佛已经浸入皮肤的淡淡消毒水气味。哗哗的水声和屋外的风雨声交织,模糊了门口的对话。
“让他进来吧,小玉。”王前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和一种沉沉的疲惫。他关掉了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李小玉有些不情愿地侧身让开,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丝毫未减。朱晓路顾不得满身泥水,一步跨进门槛。屋内的陈设简单朴素,带着浓浓的生活气息,但此刻,一股无形的沉重感弥漫在空气中。
王前进用毛巾擦着手,慢慢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厨房窗口透进的灰白天光下,却锐利得像鹰隼,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静和审视,牢牢地钉在朱晓路身上。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让朱晓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朱记者?”王前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声,“你说你在高家村看到了情况?”
“是,王站长!”朱晓路深吸一口
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他知道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我刚刚从高家村回来!就在村口老槐树斜对面,高少达家的羊圈里,一只半大的山羊突然发病!症状非常典型——”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剧烈抽搐!四条腿蹬踹!眼睛上翻露白!嘴角不停冒出带泡沫的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拉风箱的粗重喘气!”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模仿着那羊痛苦挣扎的姿态,手指无意识地蜷曲、绷紧,眼神里充满了亲眼目睹的惊悸。
王前进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擦手的动作彻底僵住,捏着毛巾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晓路,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