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影追踪,番外(81)
文章的标题被他用力敲下——《五彩镇的“怪病”》。这不仅仅是一个吸引眼球的标题,更是撕开重重迷雾、直指核心的一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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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一种掏空般的虚脱感。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从早到晚,粒米未进。
饥饿感像苏醒的猛兽,凶猛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朱晓路扶着桌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楼梯。堂屋空无一人,只有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偶尔发出几声清响。他循着隐约的说话声和面食的香气,摸索着走向后院厨房。
厨房里灯火通明,弥漫着温暖的水汽、面粉的清香和淡淡的馅料香气。
几盏
暖黄的灯泡下,五个人正围着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大方桌忙碌着。张楚楚系着碎花围裙,鬓边那朵木槿花依旧新鲜,她正灵巧地捏着饺子褶,动作娴熟,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元宝般饱满的饺子便整齐地码在撒了薄面的竹篾上。
李乔卷着袖子,他负责擀皮,小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如雪花般飞向张楚楚和旁边的汤阳。
汤阳和李炎正埋头包着,动作虽不如张楚楚熟练,却格外认真。
钱树森则守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用漏勺轻轻搅动着里面翻滚的饺子,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那张带着点艺术家气质的脸。
“朱哥!”张楚楚第一个看见门口形容憔悴的朱晓路,连忙放下手里的饺子,关切地问,“你脸色好差!快进来,饿坏了吧?饺子马上就出锅了!”
“嗯,”朱晓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熬夜和饥饿的沙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走到桌边,厨房里暖融融的气息和食物的香味包裹着他,让他冻僵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松弛了一些。
“来得正好!尝尝!”钱树森眼疾手快,从锅里捞出几个煮得白白胖胖、肚子鼓鼓的饺子,盛在一个小碟里,又淋上一点香醋和辣椒油,不由分说地塞到朱晓路手里,得意地晃了晃漏勺,“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馅儿!保证香!”
朱晓路也顾不上烫,夹起一个吹了吹,一口咬下去。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腔里迸溅,混合着猪肉的醇香和白菜的清甜,筋道的面皮裹着扎实的馅料,温暖熨帖的感觉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冰冷的胃里,驱散了积压了一天的寒意和疲惫。
他三两口就把碟子里几个饺子消灭干净,由衷地赞叹:“好吃!真香!你们这手艺,开饺子馆都绰绰有余了!”
“哈哈,朱哥过奖了!”汤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是给医院隔离点的医生护士们包的夜宵,”李乔一边擀皮一边解释,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上次给我妈打电话,说他们忙起来经常顾不上吃饭,我们反正也睡不着,还是楚楚提议包点饺子送过去,也算尽点力。”
朱晓路看着灯光下这群年轻人沾着面粉却无比认真的脸庞,看着他们为抗疫者默默付出的心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朴素的善意,像风雨飘摇中一盏小小的灯,在冰冷现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珍贵和明亮。他放下空碟子,卷起袖子:“算我一个!我也来帮忙!”
他刚拿起一张李乔擀好的饺子皮,学着张楚楚的样子舀上馅料,笨拙地试图捏出褶皱。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笃、笃、笃地响起,穿透了厨房里温暖的面香和谈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张楚楚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老式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多。
“这个点……难道是订房的客人?”她有些疑惑地放下手里的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去看看。”说着,便快步穿过堂屋,走向院门。
朱晓路和其他人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厨房里的气氛莫名地安静下来,只有锅里饺子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清脆利落、带着点都市腔调的女声清晰地传了进来:“你好!请问这里是五彩民宿吗?我在网上订了房间。”
“是的,请进。”张楚楚的声音带着礼貌的温和。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厨房的灯光将门口的人影拉长,投射在堂屋的地面上。
来人走进堂屋的灯光范围。是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卡其色户外冲锋衣,脚下是一双沾了些许泥点的轻便徒步靴。
她背着一个硕大、鼓鼓囊囊的黑色专业摄影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银色金属箱。一头染成栗色的短发打理得清爽有型,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鼻梁上架着一副时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敏锐和好奇,快速扫视着民宿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