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影追踪,番外(96)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到林薇身上,带着审视:“你呢?志愿者当得这么投入,真就甘心只当个跑腿的?没趁人不备,摸点‘内部影像’出来?你那‘大嘴’的胃口,这么容易就填饱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她志愿者马甲的衣领、口袋处逡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老实交代,身上没藏着什么微型摄像机吧?”
林薇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她迎上朱晓路探究的目光,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竖起尖刺反驳,反而坦然地摊开双手,甚至还把马甲口袋往外翻了翻,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张揉皱的一次性消毒湿巾包装纸。
“这次真没有。”她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进去之前,我跟隔离点护士站的负责人——就那个总板着脸的护士长,磨破了嘴皮子。我说,我不拍医护人员工作,不拍危重病人,不拍任何可能侵犯隐私、干扰治疗的画面。我就想记录一下那些轻症患者,在里面的生活状态,他们的等待,他们的焦虑,还有一点点希望。如果他们自己同意的话。”
她看着朱晓路眼中那点不信任慢慢松动,补充道,“她最后点了头。条件苛刻,只能用自己的手机,而且拍的每一段素材,出来前都要给她过目。”
她掏出自己那部屏幕边缘有些磨损的手机,在朱晓路眼前晃了晃:“喏,唯一的‘作案工具’。拍了几段,还没剪。一个老大爷在窗台上养了盆快蔫了的绿萝,天天跟它说话;几个轻症的大妈在活动区戴着口罩,隔着老远比划着交流广场舞心得;还有个年轻妈妈,隔着手机屏幕给隔离在酒店的孩子读故事,没什么爆点,就是些活着的人,努力在困境里找点光的样子。”
朱晓路沉默了。
他看着林薇,看着她眼底那份褪去了浮华和急切、沉淀下来的专注,看着她身上那件沾着消毒水味的普通志愿者马甲。
他想起发布会那天她眼中残留的不甘,也想起她此刻平静的叙述。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混杂着些许意外,些许释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不容易。”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不再是调侃,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能让你林大记者收起‘大嘴’,穿上这身行头,踏踏实实干这些活儿,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了几分,“不管怎么说,能进去帮忙,还能说服他们让你记录,得偿所愿,祝贺你。”
“得偿所愿?”林薇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弧度,带着点自省,“也许吧。至少进去一趟,才知道自己以前那些为了流量一惊一乍的东西,有多轻飘。”
她目光扫过朱晓路脚边沾着泥点的帆布包,“你那边呢?家属那边有进展吗?”
朱晓路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难。高家村那边,高少达被接走了,说是去县里亲戚家,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李家村还是那副样子,三缄
其口。不过,“他眼神锐利起来,“王站长那边有点新消息,他盯上镇屠宰场了,还有之前倒闭那几家散户猪场。病死猪的流向,非法屠宰点链条没断干净。这些都值得报导。”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
李乔和张楚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志愿者工作服,脸上带着户外劳作后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漂白粉和阳光晒过的混合气味。
他们显然刚从隔离点外围的消杀点回来。
“林薇姐?你回来了?”张楚楚看到林薇,有些惊讶,随即露出笑容,鬓边的木槿花似乎也精神了些,“里面怎么样?累坏了吧?”
李乔的目光则落在林薇脸上那份不同于往日的沉静疲惫上,没说话,只是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水,咕咚咕咚喝着。
林薇看到他们,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刚才的疲惫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语速也快了起来:“还行,撑得住。对了,跟你们说个情况,里面不少轻症病人,尤其是年纪大点的,都在问有没有中医能看看。”
李乔喝水的动作顿住了,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他放下瓢,看向林薇:“问中医?具体问什么?”
“症状五花八门。”林薇回忆着,“有的说吃了西药退烧了,但浑身没力气,像被抽了筋;有的说心口老是发慌,晚上睡不踏实;还有的说嘴巴发苦,吃东西没味道。他们觉得西药是‘压下去’了,但‘根子’没去,想喝点中药调理调理,或者扎个针、按一按什么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个管事的护士长私下也提过一嘴,说现在医疗资源主要还是保重症,轻症这块的康复和调理,确实有点顾不过来,要是有安全可靠的中医支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