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50)
“哎呦,你还是下来吧,”底下有个男生受不住,“没一句在调上。”
顿时,平安静了一秒,无所适从的情绪让她的脸爬上红晕,神情难堪又窘迫。
平安紧紧握着话筒,旋律没停,她张了张唇,想强装淡定继续唱。
倏地,音响出了故障,呲啦一声,十分扰人。
大家纷纷捂住耳朵,平安知道自己搞砸了,音响归于平静,她仓皇要逃。
下秒,少年的声音闯了进来,像春夜里的一场雨,清澈干净,磁性中带着一丝低哑。
“每一个细节都牵引我放下行李…”
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寻找声音来源。
光线昏沉的沙发上,顺遂微垂着眼睫坐着,姿态自然放松,唱歌的速度不急不缓,眉眼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有个女生提议平安跟着唱。
于是,这首歌变成了男女合唱。
此时,顺遂漫不经心掀起眼皮,平安和他隔空对视。
“你就是我的风景
云高风清。”
周围人停下闲聊,吃惊地看着他们,真是神奇,没想到顺遂极限救场,竟然治好了平安跑调。两人声音融在一起很有氛围感,出奇地好听。
平安眉眼弯弯,顺遂却瞧出她紧绷的身体,为帮她缓解不安,宽慰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爱让悬崖变平地
生出森林
一整片的森林
你在树荫里。”
人声鼎沸,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掌声,来自顺遂。
他唇角轻勾,不吝赞赏:“唱的不错。”
“要不是你,她自己唱全走调了,”坐在顺遂旁边的男生说,“就这?硬夸?”
平安下来,路过顺遂身边听见他俩对话,少年轻笑着替她找补。
“唱歌会走调,烦恼会跑掉。”
第25章 一封信
十月,北方的候鸟开始南归,清寒的秋雨过后,天空仿佛被洗涤过一般,片片红叶,如同火焰落满了南山。
瓢泼阵雨将大课间该做早操的学生困在了教室,高三生没有玩乐的心思,几乎都在争分夺秒看书写题。
平安静坐,望向窗外的常青树,雨滴敲打着枝桠上的树叶,声音清脆。
她看的专注,身边来人都没发现。
陶焉然用食指戳了下平安脸颊,低着脑袋问:“看什么呢?”
平安摇了摇头:“发呆而已。”
“哦。”陶焉然在平安旁边的空位坐下,“作业写的我手酸,找你聊会儿天。”
平安不经意瞟了眼她胸前:“你怎么没带名牌?”
“忘了,就那么大点东西谁记得啊,”陶焉然轻笑,“以前也没有这玩意。”说完,她叹了声,“唉,时间好快,这学期都过去一半了。”
平安没应声,将目光聚焦在弥漫水汽的朦胧中。
是啊,都这个时节了。
少女拿着假条走出办公室,西边天上影影绰绰显出夕阳的轮廓,霞光从破开的云层溢出,十分扎眼。
意识到这点,平安步伐越发急促,穿过走廊顺着楼梯而下时,碰到了往楼上走的程望。
程望笑了下:“平安?我正好找你。”
“?”
程望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她手里的请假条:“你要出去?”
“嗯,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平安说完,同程望错身,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临市墓园在郊区,从学校坐车得好久,如果过了开放时间便是白跑一趟,所以她才着急。
女孩抱着花走过条条小道,四周皆是逝者耸立的墓碑,有人刚失去亲人掩面哭泣,有人沉默不语,眼睛里却是深深的哀思。路过的鸟儿不敢惊叫,怕扰了这复杂沉重之地。
“妈妈,我来了。”平安望着墓碑上花体雕刻的名字,眼神温和,“生日快乐。”
墓碑上有细微的灰尘,平安也不嫌弃,用袖口拂去脏污:“您看都落灰了,高三学习紧张,我没来看您,您别怪我行不?”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平安弯腰,将手中鲜花放下,余光看见碑前摆放一只瓷盘,惊愕地睁圆了眼。
红糖南瓜糯米糕,小时侯她吃过,妈妈说这是她最喜欢的点心,也是外婆最拿手的。
自从秦月去世,平安再没见过外婆,刚开始那几年,平卫东嫌晦气不许她来祭拜,后来平安就偷偷的,有时碑前多出水果和鲜花,她知道是外婆,但运气不好,总是阴差阳错见不到人。
有一年清明,她蹲点守在这,从清晨守到日暮,也没等到朝思夕想的外婆。
糕点还是热的,说明才走不久,平安眼睛闪烁惊喜的光芒,急切地左顾右盼,对面马路上,一位须发半白的老人正往停车场的黑色轿车走去。
虽然过去许多年,平安对外婆的记忆还停留在儿时,但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