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51)
“外婆!”平安不敢耽搁,赶紧疾步下去追,生怕这一切是幻觉,“外婆,您等等我!”
她三步并作一步,差点踩空台阶:“外婆您别走!”
车上下来位年轻男子,把老人扶进车里,随后他关上门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
平安看见这一幕眉头紧皱,眼尾薄红,她抄近道跑向那辆车,甚至想用身体去拦,可人还没到跟前,那辆车绕开她朝另一条沥青马路疾驰。
“不,不要!”
“停车!外婆停车!”平安眸中光亮瞬间湮灭,追车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外婆!我是平安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我有很多话想跟您说—啊!”
平安忽然惨叫一声,原来是误踩了自己不知何时跑散的鞋带。
她的双膝先是跪倒在地,很快上半身因为惯性摔了个结实,疼痛像电流一样穿过她的身体,可她根本顾不上,一心只想站起来,却发现精疲力尽。
那辆车没有因为平安摔跤而心软半分,反而越开越快,轮胎与地面摩擦留下两行车轮印,她的心像被碾一样。
平安缓了几秒坐起来,望着那辆车,一股脑的委屈叫她快喘不上气。
她双手狠狠握住心口,再也压抑不住号啕痛哭,把思念化作嘶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我?外婆!!!”
谭宋从后视镜窥了眼狼狈瘫倒在地,哭的撕心裂肺,恳求,几近崩溃的女孩,小声询问:“老夫人…您看?”
后座老人好久才说:“开你的车。”
谭宋心底一沉,说到底,他只是先生的助理,代替先生今天送老人来看女儿,不该掺合家务事,只是看那姑娘哭的无休无止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罢了。
“是。”
老人按下车窗控制按钮,任由风吹过额头,慢声说:“这天怕是要下雨喽。”
平安哭够了,从地上爬起来,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失魂落魄,像是被吹散的落叶,迷失了方向与力量。
值班室的大爷翘着二郎腿喝茶,抬眼一瞥人走过来了,急忙冲出来:“丫头,过会怕是要下雨,这个你拿去吧。”
平安屏息片刻,眼帘一点点垂下,接过那把长柄伞时,手抑制不住颤抖。
“谢谢。”
“小事,慢走。”
出了门,平安路过垃圾桶,她驻足一秒,将伞放在桶盖上。
平安满身湿雨,杨桂香见她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嘲道:“哟,鬼逮你了?”
平安理都没理,径直往房里走,杨桂香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啊?”
女孩斜视她一眼,而后“咚”地一声把房门关上,杨桂香被响声吓得一激灵:“臭丫头!你跟谁摔摔打打呢,还没放学就回来了,逃课了吧,我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
平安很爱秋天,准确说是童年的秋天。
外婆家门前的枣树又大又甜,院子
里的葡萄缘墙而生,悬挂在翠绿的藤蔓间,天是那样的蓝,外婆躺在摇椅上,慈祥地看她拿着风车满院疯跑。
闹钟不厌其烦,唤醒床上酣睡的女孩,她恍如隔世还有点懵,直到光线轻轻闪过。
平安睫毛轻颤,意识从梦境中缓缓抽离,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发现眼泪在睡梦中浸湿了枕头。
后来也不是没找过,她曾经寻到了外婆家,只是小院破瓦颓垣,人去楼空。
那一刻,平安明白了。
她是一件可有可无,随时丢弃的行李。
正值早高峰,地铁站熙熙攘攘,平安过了安检,走上站台。倏地,隧道里溢来一阵风,列车进站减速,地铁门刚打开,人群拥挤得像一团难以解开的丝线,平安被夹在中间,车厢里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犹如一座密不透风的人墙。
上车的人拼命挤,下车的人尖声抵抗,短短几分钟,平安背冒虚汗,受伤的膝盖此时隐隐作痛,不禁皱起了眉,心里直道后悔。
她想,以后还是早起坐公交吧。
“滴滴——!”地铁门开始闭合。
外面的人听见警报声,不敢再往里涌,心有不甘却后退一步,等下一趟地铁。
平安来得比以往要早,她拉开椅子坐下,探了下额头。
也是奇怪,昨天淋了雨,今天倒是没发热,不过嗓子干涩,她去水房接了热水,又吃了润喉片才好些。
晨读结束,平安交完各科作业后开始削铅笔,冷不丁头顶响起了一道声音。
“小刀削的多慢啊,用我这个吧。”
平安抬头,对上程望的眼,只见他手里拿着支自动铅笔。
她手里的已经是把钝刀,削个铅笔费时又费力,还有数学题要做,便没跟他客气:“谢了,等我画完图还你。”